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曾经是足坛传奇,珠峰为救人截肢,断腿再登世界之巅珠穆朗玛峰。
我叫陈峰,今年三十五岁。
三十二岁之前,我的人生很简单,也很单一,眼里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两样东西:足球,还有至高无上的荣耀。
从我少年时代进入市队青训梯队开始,足球就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我不是那种老天爷赏饭吃、天赋碾压同龄人的天才球员。同梯队里,有人脚下技术花哨灵动,有人临门一脚天生精准,有人视野开阔天生就是中场核心。
和他们比起来,我显得平庸很多。
但我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比不了的——变态级别的体能,和骨子里不服输的狠劲。
别人训练八十分,我就练到一百二;别人跑完常规体能训练就瘫在地上休息,我再加五公里折返跑;别人怕对抗、怕受伤、怕拼抢消耗体力,我偏要往人堆里冲,防守敢下铲,进攻敢插空,全场往返奔波,上下半场从头到尾,永远是场上跑动距离最多的那一个。
十几年职业足球生涯,我从乙级联赛一步步拼到中超顶级赛场,熬过伤病,熬过低谷,熬过坐冷板凳的煎熬,熬过无数个独自加练的深夜。
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浇灌出属于我的荣光。
联赛冠军、最佳球员、联赛金靴、亚冠最佳阵容……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摆满了家里整整一面柜子。随之而来的比赛奖金、商业代言、出场费,十几年攒下来,早早突破了七位数。
在和我同龄的普通人里面,我早就称得上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名利双收,前途坦荡。
三十四岁那年,常年高强度对抗、日积月累的旧伤,彻底压垮了我的身体。
膝盖磨损、腰肌劳损、脚踝习惯性扭伤、半月板二度损伤,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明确告诉我:不能再继续职业高强度比赛了,再踢下去,后半辈子大概率要落下病根,连正常走路都会受影响。
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当场做了决定——退役。
身边很多老队友、老伙计都很意外。
我年纪不算太大,状态就算下滑,再混两三年养老合同完全没问题,何必急着激流勇退?
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的身体早就被十几年职业足球彻底透支干净了。我热爱足球,但我不能拿后半辈子的健康去赌。
只是,身体可以退场,骨子里那股执拗、那股不甘平庸、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半分都没有消退。
圈子里不少球员退役之后,日子过得安逸又闲散。有人天天喝酒应酬、打牌聚会,浑浑噩噩消磨时光;有人利用人脉开足球培训机构、搞青训、当球队教练,靠着过往的名气安稳度日;有人经商投资,贪图安稳富足,早早躺平享受生活。
他们走的路,我一点都不羡慕。
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天生就要不断挑战,天生受不了安逸平庸。
看着自己一身还远远没有耗尽的耐力、心肺储备、常年锻炼打磨出来的强悍身体素质,我目光一转,盯上了马拉松。
长跑,孤独、枯燥、煎熬,却是最考验意志和耐力的运动,恰好戳中了我的性子。
我没有花钱请专业教练,也没有做什么系统科学的备战规划,完全靠着足球生涯十几年打下的扎实心肺基础,还有强悍的腿部核心力量,从零开始练长跑。
从第一天起,我就给自己定下铁律:每天十公里打底,状态好、天气适宜就直接拉半马,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哪怕刮风下雨、身体疲惫,也绝不偷懒断更。
以前一起踢球的老队友知道我退役之后不去享福,反倒天天自讨苦吃跑长跑,一个个都说我彻底疯了。
“好好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找罪受,陈峰你图什么?”
“踢球拼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退役歇歇,非要折磨自己?”
“马拉松那玩意儿枯燥又伤腿,你图啥啊?”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只是淡淡笑一笑,从不刻意解释。
我太了解自己了。
我这个人,性格执拗,认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极致,要么不开始,开始了,就必须拿到最好的结果,绝不半途而废,绝不敷衍将就。
足球是这样,人生是这样,现在的马拉松,也一样。
日复一日,晨跑、夜跑,公路、河堤、操场,留下我一个又一个孤独奔跑的身影。汗水浸透衣衫,双腿酸胀麻木,呼吸急促到胸口发疼,无数次想要停下来放弃,又无数次咬牙坚持下去。
练了整整一年,我报名参加了城市全程马拉松大赛。
第一次跑全马,我没有像那些专业长跑运动员一样,一开局就猛冲抢节奏。我心里清楚自己的优势和短板,稳得住心态,才能够笑到最后。
开局我刻意放慢速度,不慌不忙跟在大部队中间,均匀呼吸,保存体力,任由身边一个个选手超过我,我丝毫不在意。
前半程平稳过渡,稳住节奏,不急不躁。
进入后半程,很多选手体力透支,呼吸紊乱,脚步开始虚浮,纷纷降速、走路、放弃坚持。而我足球生涯练出来的恐怖耐力,在这一刻彻底显现出来。
我开始稳步加速,一步一步,沉稳有力,一个又一个超越那些气喘吁吁、濒临崩溃的对手。
最难熬的三十五公里撞墙期,无数人精神和身体双双抵达极限,心态崩塌,再也坚持不住。可对我而言,这种极致的煎熬和疲惫,我早已习惯。
最后五公里,我彻底放开自己,全面爆发。
就像当年在足球场上伤停补时阶段绝地反击、临门绝杀一样,我拼尽全身力气,大步冲刺,将身后所有竞争对手远远甩开,孤身一人,遥遥领先,冲破终点线。
冠军。
全程马拉松总冠军。
丰厚的奖金,簇拥的鲜花,雷鸣般的掌声,万众瞩目之下,我再一次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曾经在绿茵场上拥有的一切荣耀,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拿到马拉松冠军的那天,我站在终点线旁,大口喘着气,风吹过浑身湿透的身体,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视线尽头,是隐隐绰绰、直插云天的雪山轮廓。
那一刻,一个无比疯狂、近乎偏执的念头,突然在我心底生根发芽——
我要攀登喜马拉雅,我要登顶世界之巅珠峰。
足球赛场,我赢了;
超长距离马拉松,我也赢了;
人世间平凡的竞技,我已经站到过顶端。那这世上最极致、最凶险、最接近苍穹的巅峰,我为什么不能去试一试?
我也想亲自站上去,看一看那万里无人、凌驾众生的风景。
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说干就干,从不犹豫拖延。
我取出自己职业生涯大半的积蓄,毫不心疼,全部投入进去,购置全套顶级专业登山装备、防寒保暖衣物、高海拔氧气瓶、专业攀岩器材、户外生存物资,样样配齐。
白天疯狂强化体能训练,比踢球、跑马拉松的时候还要严苛、还要拼命;晚上埋头啃书本,自学高海拔生存知识、高原缺氧应对办法、雪山避险常识、雪崩自救、冻伤急救、极端天气应对技巧。
节假日别人休息放松,我背着沉重负重去深山拉练;别人聚餐享乐,我在寒风里抗寒耐冻,模拟高海拔恶劣环境。
海拔五千米的中小型雪山,我反复往返拉练,一次又一次挑战自己的身体极限。抗寒、抗缺氧、负重攀爬、陡坡行进、冰雪路面适应,每一项训练都做到极致苛刻。
一次次累到虚脱,一次次濒临身体崩溃,又一次次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咬牙撑过去。
身边所有认识我的人,亲戚、朋友、昔日队友、马拉松跑友,得知我要去登珠峰,无一例外,都说我彻底疯了。
“马拉松冠军还不够风光吗?非要拿自己的命去赌一座雪山?”
“珠峰是什么地方?每年多少专业登山家永远留在上面,你不清楚吗?”
“好不容易退役安稳下来,有钱有名有地位,非要去玩命,值得吗?”
这些质疑、劝阻、不理解,我听得太多太多。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珠峰的凶险,比谁都明白高海拔雪山意味着什么,死亡从来都离攀登者只有一步之遥。
可我更明白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这一生,不甘平庸,不甘遗憾。
我一定要站在世界最高处,亲手触摸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亲眼看一看那世间无人能够轻易抵达的绝美风景。
梦想不分大小,只要是我认定的,就算九死一生,我也要奔赴。
半年时间,高强度集训、雪山拉练、知识储备、物资筹备,一切准备就绪。
我告别亲友,跟着专业登山团队,正式向着巍峨雄壮的喜马拉雅山脉出发,向着心中的圣地,一路前行。
真正踏入雪山腹地之后,我才明白,现实的残酷,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沿途的攀爬之路,每一步都行走在生死边缘。
刺骨严寒肆意侵蚀肉体,凛冽狂风呼啸不断,仿佛要把人的骨架都吹散;高原缺氧越来越严重,越往上走,呼吸越发艰难;随处可见的冰裂缝暗藏杀机,脚下一步踏空,便是万丈深渊;雪崩的阴影时时刻刻笼罩在头顶,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同行一路上,原本浩浩荡荡的登山队伍,不断有人撑不住高反、撑不住严寒、撑不住身心的双重折磨,无奈选择放弃,黯然下撤。
有的人剧烈头痛、呕吐不止、肺水肿前兆,被向导紧急护送下山;有的人心理崩溃,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有的人身体透支到极限,连站立都成为奢望。
而我,靠着足球和马拉松多年打磨出来的恐怖耐力、强悍心肺能力、远超常人的意志韧性,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急躁、不冒进,缓慢却坚定地不断向上攀升。
跨越冰壁,翻越陡坡,熬过狂风长夜,挺过缺氧眩晕,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我终于一步步抵达了海拔七千三百米的死亡地带。
到了这里,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绝境。
空气稀薄到了极致,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胸腔像被巨石压住一样窒息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锋利的刀片,生疼生疼。
高原寒风肆虐,像无数把冰冷的尖刀,一刀刀割在脸上、手上、裸露的肌肤上,刺骨钻心。人体体温飞速流失,四肢渐渐僵硬麻木,意识开始飘忽涣散。
七千三百米,公认的死亡高度。
再往上,就是最后的冲顶路段,只要咬牙坚持撑过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攀爬,熬过最凶险的一段路程,我就能如愿以偿,站上梦寐以求的珠峰顶端,彻底完成自己毕生最大的心愿。
那个时候,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清晰想象出登顶的画面:
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云海山河,接受来自全世界的瞩目与欢呼,多年的执念、付出、煎熬、坚持,全都迎来圆满落幕。
可命运偏偏在距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给了我一道最难抉择的考题。
就在我调整呼吸、休整状态,准备发起最后冲顶的那一刻,视线扫过旁边一处雪坡凹陷,我的脚步骤然顿住,心脏猛地一沉。
雪窝深处,一个身形单薄娇弱的女人,蜷缩在厚厚的冰雪之中。
她的专业登山服早已被漫天风雪彻底打湿,结满冰碴,原本规整的装备狼狈不堪;氧气面罩歪歪扭扭挂在侧脸,根本无法正常供氧;嘴唇乌青发紫,面色惨白如纸,双眼半睁半阖,涣散无神,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
她还活着。
仅仅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靠着一丝微弱的本能,在残酷的冰雪绝境里勉强吊着性命。
她不是主动放弃登顶,不是不想坚持,她是已经彻底认命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走不出去了,注定要永远留在这七千三百米的冰封雪山之中,化作一块无人知晓、无人问津的冰冷冰石,悄无声息消散在世间。
跟在我身旁的资深高山向导,常年带队攀登雪山,见过太多生死离别,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死死拉住我的胳膊,语气急促又绝望。
“陈哥,别管她!千万不要停下来!”
“七千多米的死亡高度,登山界自古以来的规矩,高海拔绝不救人!在这里救人,等同于白白送死!”
“我们马上就要冲顶了,就差最后一步,千万不能耽误时间,不能功亏一篑!”
“你辛辛苦苦准备这么久,付出半生积蓄,赌上半条命走到今天,不能毁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她自己选择来挑战雪山,就要承担这份后果,这是命,谁都没办法!”
向导的嘶吼焦急又现实,句句都是真话,句句都是过来人的血泪经验。
我沉默了,站在漫天风雪之中,任由冰冷的风灌进鼻腔、领口,大脑一片纷乱。
一边,是我穷尽半生热爱、拼了无数血汗、放弃安逸生活、执着追逐多年的终极梦想。
只差最后一程,只要继续向前,世界之巅就在脚下,荣耀即刻圆满,一辈子的遗憾就此圆满。
一旦停下来救人,耽误时间、消耗氧气、透支体能,别说冲顶,就连自己能不能平安活着走出去,都是未知数。
一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个和我一样,心怀热爱、追逐梦想的普通陌生人,无冤无仇,素不相识。
她不该就这样孤零零冻死在冰雪深处,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无声无息消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梦想很珍贵,我的执念很重。
可人命,更重。
几秒钟的沉默挣扎,在生死面前却无比漫长。
我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松开我。”
我一把甩开向导死死拽着我的手臂,毫不犹豫摘下自己赖以维持生命的氧气面罩,大步迈步走到蜷缩在雪地里的女人身边,小心翼翼将我的纯氧面罩,稳稳扣在她的口鼻之上。
充足的纯氧缓缓涌入她枯竭的身体。
女人单薄的身躯轻微颤抖了一下,原本涣散无光的眼底,骤然浮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她费力抬起眼皮,难以置信地望着我,眼神里充满震惊、诧异,还有不敢相信的茫然。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在这样残酷无情、人人自顾不暇的死亡高地,竟然真的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梦想和性命,出手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别说话,节省体力,保持呼吸。”
我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多余的安慰,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不容拒绝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