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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站在池沿最里面。
池沿的砖砌了三层,最上一层还没有收口。他站在第二层上,脚跟离池边只有一寸。
“落栓。”他说。
念单的女的把册子合上。
“落栓要念栓名。”她说,“柳先生,你的栓名是什么。”
“柳渊。”
“栓名要写进单子。”她拿起笔,“写完了,栓就落了。”
“写。”
陈七往前走了一步。
“不许写。”
念单的女的把笔停在纸上。
“你没有权。”她说,“池是池院的,栓是柳先生自己的。”
“栓不是他的。”陈七说,“栓在我手上。”
院子里三十来个人一起看向他。柳渊也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
“我说栓在我手上。”陈七把腰上绑着的那一团东西解下来,托在掌上,“三天前在青玄宗井底,我从门框底下把它取出来。这东西叫黑胎,另有一样东西压在里面。”
他把符纸揭开一寸。
符纸底下露出的是一小块皮肉,颜色发暗,皮上有六条细长的印子,像六条缩着的手臂。
“真佛认主骨。”陈七说,“八百年前填进这扇门里的那块骨,从门里退出来了三十年的那一块。”
柳渊看着那一小块东西,看了很久。
“你这三年做的事,比我想的多。”
“我没做什么。”陈七说,“我只是把该拿的东西拿住,把该销的账销掉。”
“那你知道这块骨要什么。”
“知道。”陈七说,“骨上刻过一句:此骨认主,主人不在,栓不落地。”
“主人在哪儿。”
“在你身上。”陈七说,“这块骨要的是柳氏的血,整股的血。你身上有,我身上只有半股。”
柳渊把右手抬起来,撑在池沿上。
“所以你要拿我的血。”
“我今天不要。”陈七说,“我今天只销账。”
“账你已经销了。”
“销了。”
“那你还拦我落栓做什么。”
陈七把那团东西重新包好,绑回腰上。
“因为你不该落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这一池的名字。”陈七说,“单子上念的是青玄宗三处:阁、渊、亭。三十六个名字铺在底下,一层一层压住。你落栓下去,压的不是你的名字。”
“是什么。”
“是陈家的名字。”陈七说,“池是压名的池。你落栓下去,这一池的名字就封住了。封住了,三十年里你们在青玄宗做的事,就再也没人翻得出来。”
院子里的风停了。念单的女的把笔放在册子上,两只手按着桌沿。
柳渊站在池沿上,一只手撑着砖。
“你说这些,是替陈家想。”
“我替账想。”陈七说,“账销了,名字还在。名字要是封在池底,我这三格账就是白销的。”
“你说的是真的。”念单的女的问。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数过池底那一层十二块。”陈七说,“十二块砖,排四个地方的名字。名字不给人看。它是给水压的。”
“这一层压下去,会怎么样。”
“压下去,青玄宗那三个字就沉在水底下。”陈七说,“沉下去了,以后谁提青玄宗,都提的是一个池子里的旧账。”
“浮起来的那块砖呢。”柳红袖问。
“我没拿。”陈七说,“我销格只用印,没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