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销第三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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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把脚往池沿里又挪了半步。

“陈七。”

“在。”

“你销了第三格,还差一样。”

“差什么。”

“差落栓。”柳渊说,“池里那三十六个名字要压住,得有一根栓。栓是我。”

“你要跳下去。”

“我不跳。”柳渊说,“我站着就行。栓落下去的时候,人得站在池沿上。”

“销格要印。”陈七说,“第三格上写的是柳渊。销这一格,要他的私印。”

他看向柳渊。柳渊把左手从袖子里抬起来。

左手一直是缩着的。今天他把它抬起来,袖子滑到肘部。

手上有四根指头。小指的位置是空的,断口很久了,边上磨得圆了。

陈七站着没有动。

“你的手。”

“三十年前断的。”柳渊说,“断在南坡斜道上。开道那年,我替你陈家修过一段路。”

他把右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枚印。印是方形的,边长半寸,铜的,右下角有一个很浅的缺口。

他把印递出来。陈七没有接。

“你拿。”柳渊说,“这一枚印押在契上三十年。押到今天,契上的数是三千六百。三千六百件事,都记在这枚印的下头。”

“你把它给我,你那笔契就断了。”

“断了。”

“断了以后你会怎么样。”

柳渊看着池底那十二块砖。

“我今天来落栓。”他说,“栓落了,我就不欠。”

陈七把印接过来。

印是凉的,比铜印轻。他把它和自己那枚印并在一起,托在掌上。

两枚印的印面朝上。一枚刻的是“守”,一枚刻的是“渊”。

“念单。”陈七说。

念单的女的把眼睛抬起来。她的脸色不好,可是没有拦。

“念第三格。”

她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又看了看柳渊。柳渊没有出声。她把单子放开。

“第三格。”她念,“柳渊。”

陈七把两枚印一起按在池边的石沿上。

石沿是青石的,很平。印按下去的时候,两枚印印面贴在一起,铜碰铜,响了一声很轻的声。

“青玄宗藏经阁守阁印,第九代陈七。”他说,“销第三格。”

他把手按在印上,用力压下去。池底那十二块砖同时动了一下。

砖没碎。十二块砖的砖缝同一时间松开一线,池底那一片拼成的方,散开了半寸。

池心上那块刻着“渊”字的砖,从拼缝里浮起来一点。

陈七把印拿开。石沿上留下两个印痕,挨在一起。

“销了。”他说。

念单的女的低头看单子。单子上那一行“第三格,柳渊”正在淡下去,淡得像被水洗过。

她抬起头,把笔放下。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柳渊站在池边,看着池底。他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右手伸进池里,捞起那块浮起来的砖。

砖上刻着一个“渊”字。

他把砖拿在手里,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好。”他说。

他把砖放回池底,重新摆正。

“陈七。”

“在。”

“账销了。”柳渊说,“可池还开着。这一池的名字铺下去,还要有人落栓。”

他往池边走了一步,站在池沿的最里面。

“栓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