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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蒙着脸,可他左手上有一样东西。”他说,“他左手只有四根指头,少了小指。”
陈七站着没有动。
“陈家人少一根指头。”陈大山说,“陈家第一代开斜道那年,凿石头凿断过一根小指。这根指头,陈家每一代都少在同一个地方。”
“你少了吗。”
老人把左手抬起来。他的左手是完好的,五根指头都在。
“我没少。”他说,“因为我这一房是旁支接过来的,我爷爷那辈换过一支。”
“那少一根指头的是哪一房。”
“正房。”陈大山说,“守阁的正房。”
他把手放下来。
“那天夜里我看清了那根手。”他说,“我就知道,井里那个不是别人。”
“是谁。”
“是陈砚。”老人说,“第十代。”
陈七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十代下去三十年了。”
“下去了三十年。”陈大山说,“可他是从井里上来的。”
“他上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老人说,“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内门来了六个青衣,把我抬走了。”
“他们怎么知道你看见了。”
“因为我看见了。”老人说,“我看见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你还活着。’”陈大山说,“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个人在坡上站着,他听见了。”
陈七抬起头,往土场那边看。土场边上那根木桩还立着,桩上的字被日头晒得发白。
“那个人上来的时候是几更。”陈七问。
“三更。”
“月亮出来没有。”
“没有。”老人说,“那晚上头是阴的。”
“那你怎么看得见他的手。”
“他上井口的时候,两只手都撑在石头上。”陈大山说,“我坐的断碑离井口两步远。他撑石头的那一下,手就在我眼前。”
“隔了两步,你看见他少一根指头。”
“看得见。”老人说,“少指头的手,撑石头的时候四根指头是分开的。五根指头的手是并着的。”
“那个坡上的人是谁。”
“不知道。”陈大山说,“他听见我说完就走了。当天夜里我就被抬走了。”
柳红袖在旁边开口。
“他抬你的时候,有没有问你话。”
“问了。”陈大山说,“他们一路上问了三回,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
“问我那句‘你还活着’是跟谁说的。”老人说,“我没答。”
“他们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陈大山说,“他们只看见有个人在井口站过。”
陈七把身上那件短褂的领口紧了紧。
“爹。”
“嗯。”
“陈砚要是活着,他为什么不出来。”
老人靠在树上,看着自己的脚。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少一根指头。他下来三十年,谁也没见过他。”
他抬起眼睛看陈七。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他上来那天夜里,怀里抱着一样东西。”陈大山说,“那样东西用布包着,包得很厚。他抱的样子,跟抱小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