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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比陈七想的小。
一条木船,船身不长,中段一个舱,舱上盖着草棚。船头堆着两辆木车,车上盖着草帘,草帘
船上三个人。一个是船老大,年纪五十上下,光脚站在船尾;两个是押船的差役,穿着灰褐短打,坐在船头。
陈七把码头牌递过去。差役接过去看了,翻过来看背面,又还给他。
“上吧。”其中一个说,“船上睡舱,不许进船尾。”
“行。”
“船上有几条规矩。”左边的差役说。
“你说。”
“一,不许进船尾。二,不许掀草帘。三,到了码头,人先下船,货后过秤。”
“记住了。”
“还有一条。”差役说,“船上出了事,先报船老大,别自己动手。”
“什么算出事。”
“有人拦船就算。”差役说,“这条河上,一年有一两回有人拦船。”
“拦船的人后来怎么样。”
“不知道。”差役说,“报上去以后就不归我们管了。”
三个人上船。柳红袖上船的时候,左边那个差役多看了她两眼。
“她是谁。”
“跟船的。”陈七说。
“船工不带女人。”
“她不是船工。”陈七说,“她是账房。到了码头要交单,我认字不全。”
那差役又看了柳红袖一眼。
“你哪儿来的。”
“青玄宗。”柳红袖说。
“青玄宗的账房?”差役笑了一声,“青玄宗不是穷得连月例都发不起吗。”
“发不起。”柳红袖说,“所以我现在替人记账。”
差役没有再问。船解了缆,往北走。
下河口在下游,去总坛是逆水。船老大在船尾撑篙,撑一阵歇一阵,撑得整条船一格一格往前挪。
陈七坐在舱口。
他把腰上的黑胎往里挪了挪,靠在舱壁上。黑胎今天不凉,也不烫,就是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着腰。
船走了半个时辰,前面河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滩,水流变急。三个人挪到舱里。
船过了一座石桥。桥面上有一条很深的辙,辙的方向跟船的方向相反。
“这条桥上过车。”
“过。”船老大说,“从上游往下来的车,走到这座桥就换船。”
“为什么不一路上坐船。”
“上游有一段浅滩,船过不去。”船老大说,“车到桥,货下船,车也下船,一块儿抬过去。”
“抬过去以后再装船。”
“再装船。”
“这桥上一天过几趟车。”
“我说不准。”船老大说,“多的时候十来趟,少的时候一趟也没有。”
“今天是哪一天。”
“今天算多的。”船老大说,“我昨天下午就看见两趟空车过桥。”
船过浅滩的时候晃了两下,晃得草帘时候,摸到一个东西。
车帮底下有缝。缝不宽,只有一指。他把手指探进去,摸到一层布。
“你在摸什么。”左边的差役在船头问。
“土洒了。”
“土不怕洒。”差役说,“洒了就到地方少一点,账上少一车而已。”
陈七把草帘放下。
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带了一点东西。那是很小的一块布,颜色发黑,摸起来很软,像是被人踩过很多回的旧衣角。
他把那块布塞进袖子。船又走了两个时辰。
天擦黑的时候,车上的土里传出来一点味道。味道不重,可是那种味道陈七闻过。
那是井底的味道。潮,闷,带一点铁锈。
“船老大。”陈七开口。
“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