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下河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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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把眼镜摘下来。

“三十年。”他说,“你要查三十年。”

“要查。”

老头站起身,往后面走。他走到一整面墙的架子前面,从架子上抽下三本册子,抱回来放在桌上。

册子是硬皮的,皮面上刻着年份。

“土货的账在这三本里。”老头说,“运出去的车,一车一行。你看。”

陈七翻开第一本。册子上每一页就是一年。每一年的第一行都是一样的:

青玄山,太素土,一车。押。他往后翻。

第一年一车。第二年一车。第三年一车。翻到第十年,变了。

第十年有两车。第十一年三车。第十五年五车。

“车越来越多。”

“是。”老头说,“前面几年是一年一车,后头几年是一年三车四车。最多的一年是六车。”

“为什么变多。”

“不知道。”老头说,“单子上写的都是押,押什么没写。”

陈七把册子翻到最后。最后一页写着:

建元三十五年,土六车。押。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补上去的:

此六车押品另置,未入库。

“另置。”陈七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住。

他想起第四页账上那半行字:“此货不入库,另置”。

“这一行的意思是这六车没进库。”

“没进库。”

“那进哪儿了。”

老头摇头。“我是收货的。货往哪儿去,是押单上的人定的。”

“押单上的人是谁。”

“每张单子上都有押人的名字。”老头说。

陈七把册子翻回去,翻到最近的一年。

那一年的押单附在账册后面,一共六张。他把六张单子摊在桌上。

六张押单,六车土。落款处都按着同一枚印。那枚印是方形的,边长半寸,右下角有一个很浅的缺口。

“这印。”

“这是柳先生的私印。”老头说,“大荒殿里认这个印。”

陈七把六张押单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他说。

“你说。”

“这三十年里,除了土,还有没有别的货从青玄山出来。”

老头看了看他。

“有。”

“什么货。”

老头把那三本册子合上,从架子最底下又抽出一本。这一本薄,只有十几页。

“这一本是另置的。”他说,“不在正账上。”

陈七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写的是:

青玄山,人一名。押。

“人。”

“人。”老头说,“押人的账三十年只有两笔。”

“两笔都是谁。”

“第一笔是十年前。”老头说,“名字被划掉了。”

“第二笔呢。”

“第二笔是三天前。”老头指了指页脚那一行字。

“这两笔我都要看。”陈七说。

老头把那本薄账往前推了推。

“看可以。”他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你说。”

“押人这一页,是总坛那边亲自下的。”老头说,“三十年里只有两笔,两笔都不许提。谁提,谁的名字也跟着上页。”

“上页会怎么样。”

“上页的就不是人了。”老头说,“是货。”

陈七低头去看。那一行写的是:

青玄山,陈大山。押。此人不入库,另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