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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医院花园里的树荫浓密,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草地上铺了满地的碎亮光斑。
沈先生,你回去歇一歇,赵月红从椅子上站起来,这里有我守着,你一夜没合眼了。回去睡一觉再过来,晚上换我回去休息。
沈飞看了一眼婴儿床,又看了一眼林薇。她在睡,侧躺的姿势安稳,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我回去冲个澡换个衣服就过来。
赵月红摆了摆手,不着急。你好好睡一觉,下午三四点再来都行。孩子刚出生头一天大部分时间在睡,醒了也就是吃奶换尿布,有我在就够了。
沈飞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他从婴儿床边走过去的时候弯腰看了一眼包被里那张小小的脸——比早上那时候又舒展了一些,皮肤上的皱褶好像浅了几分,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梦里含住了什么东西在慢慢吮吸。
他看着那张嘴动了两下才直起身来,跟赵月红说了几句话,轻手轻脚出了病房门。
回去的路上阳光晒得路面泛白。沈飞走在街道上,步伐比平时慢。凌晨两点多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现在已经是午后的明亮了,路边的树荫把整条人行道遮了大半,他走在树荫底下觉得身上一凉一暖地交替着。楼道里很安静,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着扶栏闭了一下眼睛,出来的时候脚步踏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进了家门之后房间里的气味跟凌晨出门时一样,床头柜上放着林薇昨晚喝剩的半杯牛奶,茶几上摊着那本翻过很多次的新手父母指南。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觉得这个地方在一天之内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这里还是两个人的空间,现在回来的时候他和林薇之间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T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打算闭一会儿眼睛。沙发靠背的角度刚好能支撑住他的后背,阳光从阳台门照进来落在他脚边,暖的。
他靠着沙发闭上眼睛的时候本以为会很快睡着,但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轻声地转着——婴儿床上的那个小拳头、林薇在产房门打开时看他的那一眼、赵月红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孩子的侧脸、清晨的阳光落在包被上的那一层暖金色的光。
那些画面不赶时间,没有任何紧迫感,只是一帧一帧地慢慢浮着又慢慢沉下去,像是水面上的光斑在风里缓缓漂移。
他大约躺了一个小时,没有真正睡着,但身体的感觉比刚才好了一些。他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赵月红没有来消息说明一切平稳。他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水喝了几口,换了干净的鞋又出了门。
下午到医院的时候林薇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半坐着,怀里抱着那个浅蓝色包被。赵月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削苹果,果皮在她手底下一长条地垂着没有断。
沈飞走进病房的时候林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怀里的包被稍微侧了侧让他能看见婴儿的脸。那张脸比上午又舒展了一些,眼睛还闭着,但眉毛的颜色和形状更清楚了,是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太清弧度的淡色线条。
她醒过两次,林薇说,一次哭了,一次睁眼了几分钟就闭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