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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没有回答。她侧躺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搭在腹部侧面,闭着眼睛。沈飞把手机放在枕边,没有追问。他通过体征感知察觉到宫缩过后她子宫肌层的张力正在慢慢回落到基线水平,比之前假性宫缩之后的回落速度慢了一些,像是肌肉经历了更充分的收缩之后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
如果是规律的,医生说要等到间隔五六分钟才去医院。林薇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稳,再等几轮看看。
沈飞说好。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放在腹部侧面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微微凉,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意,可能是刚才那阵宫缩的时候被带的。他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两个人并排躺着等着下一次收缩的到来。
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间间隔了十一分钟,第三次和第四次之间间隔了九分钟。第四次收缩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强度明显比前几次更大,林薇的手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沈飞在手机屏幕上记下了时间。
间隔在缩短。他说。
还在十到八分钟的范围。林薇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再等一轮看看,如果真的到五六分钟了就出发。现在还不用急。
沈飞嗯了一声。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放下来,等着下一轮的信号。时间在这样的等待里变得比平时更慢了一些,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窗外的夜风把纱窗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小鲸鱼床铃的尾鳍在黑暗里动了一下,没有响铃,只是悬着的那条线轻轻晃了一下又回到了原位。
第五次宫缩来了。这一次间隔七分钟。沈飞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秒数,宫缩持续了五十八秒。林薇的呼吸在收缩峰值的时候明显加快了,她从侧躺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手撑着床垫把自己上半身抬起来一些,换了半卧的姿势。沈飞帮她把枕头垫高了一点,手掌贴合她的后背轻轻按着后腰的位置。
走吧。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稍微轻了一点,但语气仍然平稳,七分钟。再等下去也不会变长。
沈飞坐起来开灯。暖黄色的光在卧室里铺开的时候他看见林薇的脸色比平时稍微白了一些,额角的头发被汗微微润湿了几缕贴在太阳穴的位置。他迅速把提前收拾好的待产包从衣柜底层拎出来放在门口,转身帮她穿好外套和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沈飞扶着林薇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手扶着门框等了一波宫缩过去。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走进去靠着扶栏闭了一下眼睛,沈飞按了一楼的按键,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楼下马路上几乎没有车。沈飞扶着林薇走到路边等了不到两分钟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他报了医院地址,林薇靠在后座窗边闭着眼睛,手搭在腹部侧面。沈飞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的计时器显示从上一轮宫缩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分钟。
出租车穿过凌晨空荡的街道。路两旁的树在车灯和路灯的交错光线下投下了快速移动的阴影,像是整座城市在夜里朝同一个方向流去。沈飞侧头看着林薇,她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闭着眼,呼吸跟着宫缩的节奏起伏着。
他握紧她的手,通过体征感知读取她的身体信号——子宫肌层的收缩间隔正在从七分钟缩短到六分半左右,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在五十五秒到一分钟之间。距离医院的十分钟车程里林薇又经历了一次宫缩,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直到收缩过去才松开嘴唇呼出了一口气。沈飞把她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汗意又厚了一些。
出租车停在急诊楼门口的时候门卫从门卫室走出来,看了一眼车窗里的人,挥了一下手示意可以直接开到急诊入口。
沈飞扫码付了钱,下车从另一侧扶着林薇下来,待产包挎在自己肩膀上。进急诊大厅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林薇的肚子和她的表情,没多问直接推了一把轮椅过来。
三十六周?护士边推边问。
三十七周差一天。林薇在轮椅上靠着,语速正常,规律宫缩,间隔六分钟左右,持续快一分钟了。
护士点了点头把轮椅推进产科检查室。沈飞被留在走廊里等着,看着那道门在他面前合拢。他靠在走廊墙上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块,应该是刚才在路上和下车的过程中出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把墙面和地砖照得一片亮堂。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关着的门,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停在六分十二秒。
他低头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口袋里,然后靠着墙壁等了下来。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凌晨的城市天际线在窗框里安静地展开着,大部分楼宇的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在夜色里,像是有人在那些楼层的深处醒着。沈飞看着那些零星的灯火,发现自己其实不太紧张了。之前在走廊里听着胎心监护仪里那个咚咚咚咚声音的时候,那种不紧张了的感觉没有消失,它留下来了,一直从那天延续到了现在。
检查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叫了一声林薇家属。沈飞走过去的时候护士递给他一张表格,让他填住院信息。他靠在走廊墙上把表格填完了交回去,然后又靠着墙站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比刚来的时候稍微亮了一点点,远处楼宇的轮廓边缘开始有了一线浅灰色的光芒,像是夜色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地托了一下,正在缓缓地往上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