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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底色(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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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把那张纸接过来,上面是林薇记的几个关键日期和数字。他的目光在最号,也就是三地收网行动前八天。那之后SKTradg没有再经手任何新供体,可能是风声紧了暂停了运作,也可能是查猜那边已经通知了所有人收手。

宋警长还说什么了?沈飞把包子咽下去。

他说那本账册里的编号系统跟威拉账册上的纯数字编号不一样,用的是字母加数字的组合。他那边正在找人破译编号规则,如果有新发现再同步。

沈飞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站起来把碟子收进厨房。水龙头开着冲洗的时候他站在水槽边想了几秒钟——四十七条记录,时间跨度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三月,每条记录对应一个供体的转运。加上威拉账册上的二十三条、孙国栋供述里提到的若干笔,整个网络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经手的供体数量可能在七十到八十之间。

这个数字比他之前预估的大。而且这还只是SKTradg和威拉这两条线被查到的部分,Boona在缅甸侧直接经手的数量还没有完整统计出来。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客厅。林薇已经坐到沙发上去了,手里又翻开了那本育儿百科,食指正在书页上顺着一段文字往下滑。沈飞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了一眼,那页讲的是新生儿黄疸的分类和处理。

你从昨天晚上看到今天还在看这本书?

还有一半没看完。林薇翻了一页,你刚才听我说账册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在想什么?

沈飞靠在沙发背上。在想供体的总数可能比之前预想的要多。威拉和SK两条线加起来七十几条记录,再加上Boona那条线没有统计进去的数量,可能接近一百甚至超过一百。

林薇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规模不会小。你能做的是把所有查到的链条都固定下来,至于那个总数字,等各国最终的起诉材料汇总之后才能准确知道。

沈飞嗯了一声。他知道林薇说的对,但他还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字转了几圈——一百个供体,对应一百台移植手术,对应一百个在正规医院等待清单上排不到号的受体,对应上下游各个环节里层层分走的钱款。整张网络的体量比他最初在柬埔寨国公省的雨林边蹲守的时候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此刻他能做的确实已经做完了。账册会由宋警长那边的团队来做进一步分析,编号规则会有专门的人去破译,各国的起诉阶段会走各自的司法程序。他作为联合侦查的一方成员,核心的任务在威拉最后那份供述补充完成、查猜落网、十五岁供体确认状态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客厅里的光比早晨更亮了一些,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茶几上的育儿百科书页照得透白。沈飞伸手把那本书拿过来翻了几页,停留在新生儿抚触的那一章上,配图是一个婴儿趴在床上被大人用手掌轻轻按着后背的示意图。

林薇没有把书拿回去,由着他翻。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阳光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把皮肤照成了浅浅的暖色调。沈飞翻了十几页之后把书合上放回茶几,转头看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了两道很浅的阴影,嘴唇微抿着,呼吸平缓。

外面的天很蓝,是那种冬天特有的干净而透明的蓝,云丝似的薄云挂在高层楼宇的上方,被风扯成极细的棉絮状。沈飞从窗户看出去的时候觉得那天的颜色像是洗过的,所有东西都清晰分明,线条之间没有多余的模糊。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茶几上自己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宋警长发来的新消息,一张账册扫描件的照片,旁边附了一行文字:编号规则初步破译了。字母代表来源地区缩写,数字代表顺序,尾缀代表转运状态。其中带尾缀的是已完成手术的。国公省账册上共有十一条带P尾缀的记录。威拉的普吉岛账册是六条。总共十七条。

沈飞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回茶几上。他靠回沙发里,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烘烘的。旁边的林薇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着,指尖在午前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粉白色。

他伸手过去,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睁眼,但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安静地停住了。两个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晒着太阳,窗外的云慢慢地移着位置,把投进室内的光影一点点调整着角度,从东往西偏移过去。

沈飞觉得这个上午很慢,但刚刚好。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沈飞预想的快。赵月红每周来五天,每天中午和晚上变着花样做饭,菜式从排骨馄饨鱼换到了山药炖鸡、莲子羹、鲫鱼豆腐汤,食材的挑选越来越偏向孕妇的营养搭配。沈飞有时候坐在餐桌边看着满桌的菜盘,觉得赵月红可能比他和林薇加起来还紧张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孩。

三月底的时候老李打电话来通报了案件的整体进展。泰方对查猜·西里瓦的正式起诉已经提交法院了,罪名包括非法器官交易、人口贩运、伪造身份和洗钱,刑期预计在二十五年以上。威拉在缅甸的案子也进入了司法程序,威拉配合供述的态度被检方作为量刑参考记录在案,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罪名没有追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