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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喝完一碗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从里面暖到外面了。他把碗放下,看见林薇碗里还剩小半碗,喝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似乎是在慢慢地品尝。他没有催,在椅子上坐着等她喝完。
林薇放下勺子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一直在家待着,案子的事不需要再去省厅了?
核心部分基本结束了。剩下的是取证、材料整理、跨国司法协作这些程序性的事,老李和阿努查在跟进。有需要我签字或者出面的他们会通知我。
那接下来你做什么?
沈飞想了想。等着。等案件移交检察院,等各国之间把证据交换做完,等起诉和审判的程序走完。这些不需要我天天泡在省厅。
林薇点了点头,把面前的空碗往前推了推。那你可以在家多待几天。
沈飞说嗯。他把两只碗和砂锅收进厨房水槽里冲洗干净,砂锅底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粥底,他用清水冲了两遍,放着沥干。回到客厅的时候林薇已经靠在沙发上了,茶几上放着那本育儿百科,翻到了孕期运动的那一章。
沈飞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垫随着他的重量陷下去了一点。他侧头看着她低头翻书的样子,客厅里的灯光把她的发顶照出一圈柔和的浅金色光晕,翻页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开始读上面的内容。他跟着看了几行,是关于孕晚期轻缓拉伸动作的说明,配了示意图,图上是一个孕妇侧卧抬腿的姿势。
你要不要试一下这个动作?沈飞指了指那张示意图。
现在做也行,但不急。林薇又翻了一页,我先看完再说。
沈飞就没再问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地毯上那片已经缩小的光区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的角度越来越斜了,光区的面积在逐渐收窄,边沿慢慢从茶几退到沙发脚边,最后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暖色带子横在地毯边缘。
那天晚上躺下来之后沈飞闭着眼睛平躺着。隔壁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城市夜间微弱的橙黄色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浅色亮纹。林薇已经侧躺过去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飞在黑暗里躺着的时候,意识深处那个系统界面自己浮了出来。进度条停在93%的位置已经好几天了,灰色的末端一直没动过。但今晚他看着那个界面的时候,进度条最末端的那个小格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一丝极淡的金色从灰色底下透出来,越来越亮,然后整条进度条从93%跳到了100%。
进度条走满之后,整条淡金色的线从头到尾亮了一遍,像是一道光从一端扫到了另一端。识途寻踪四个字后面多了一行新的标注:任务已完成。所有核心线索均已落地,主要嫌疑人归案,被害人状况得到确认。宿主在此案中的综合表现评价:A+。任务奖励将在适当时间发放。
沈飞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那个界面慢慢地从意识深处淡下去。它没有消失,只是变淡了,像是一个页面被缩小了放在某个角落里,不再占据视野的中央。任务完成了,系统还在,但没有了目标的系统像一台完成了所有待办事项的机器,安静地停在后台。
他翻了个身面朝林薇的方向。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很清楚,节奏平缓,偶尔会有一声轻微的、半梦半醒之间的吸气的响声。沈飞伸手过去,在黑暗里试探了一下,找到了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自然地蜷住了他的拇指。
沈飞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所有的名字和日期和编号和路线在今晚的这个时刻全部安静地躺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威拉的蓝色圆章、十五岁的供体、查猜的暖武里府卧室、孙国栋的三十五万美金、SKTradg的冷冻箱、普吉岛手术室的无影灯——所有碎片都拼好了,边缘严丝合缝。
困意来得很快,像一团从身体内部升起来的温热的雾,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他握着林薇的手缓缓沉进了睡眠的深处,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明天早上可以不用定闹钟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白亮亮的了。他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他翻了个身,林薇已经起来了,床侧是空的,被子掀开叠好放在脚边。
他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听见客厅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他走出卧室,看见林薇站在厨房门口,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在纸上记着什么。她见他出来了,指了一下餐桌上温着的豆浆和蒸笼,继续跟电话那头说着。
沈飞去卫生间洗漱完在餐桌边坐下来,揭开蒸笼盖子,里面是两只白胖的包子,韭菜鸡蛋馅的,包子皮上渗出了浅浅的油渍。他咬了一口,包子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林薇挂了电话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刚才记的东西推到他面前。
宋警长打来的,说国公省那处加工厂的地下冷库里除了那三份组织样本之外,墙壁后面的夹层里还搜出了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SKTradg在国公省经手的所有供体流转记录,时间跨度比威拉账册上的更长,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三月,共四十七条记录。他已经派人把账册扫描发过来了,你回头看一眼,看有没有跟威拉和孙国栋供述对不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