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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最后一块(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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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条从老挝方向来,经过廊开口岸入境。一条从柬埔寨国公省方向来,走达叻府边境。还有三条从缅甸仰光方向来,走的是泰缅边境的克伦邦通道。年纪最小的那个,从老挝来的,十五岁。肾源配型匹配了普吉岛那边一个四十七岁的受体。

沈飞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十五岁。十五岁的供体,从老挝经廊开口岸入境泰国,被转运到普吉岛的手术室里,肾脏摘除后移植给一个四十七岁的受体。整个流程跨了三个国家,每一个环节都是非法的,而威拉把这件事瞒到了最后。

那三条从缅甸仰光方向来的供体,沈飞问,走的是什么路线?

先到克伦邦的边境小镇,然后通过走私通道越过泰缅边界,进入达府。达府那边有接应的人,再转到曼谷,最后到普吉岛。威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仰光方向的三个供体年龄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不是未成年人。最小的那个确实是老挝来的。

他在强调年龄。沈飞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威拉在刻意把未成年人这个标签固定在那一个供体身上,试图表明其他五条记录的供体都是成年人。但他没有问,而是继续往下挖:那三条从缅甸仰光来的供体,你经手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任何书面文件?身份证明或者健康记录之类的?

没有。来人只带了编号牌和一个密封的信封。信封里装了供体的血型检测报告和传染病筛查结果。其他信息一概没有。

密封信封上有没有盖章或者签字?

威拉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有。信封封口处盖了一个蓝色的圆章,上面写的是缅文。我看不太懂,但记得章上有一串数字编号,大约是四位数的。

沈飞转头看了一眼老李。老李已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抬头跟沈飞交换了一个眼神。蓝色圆章、四位数编号、缅文——这条线索可以交给缅甸方面去查,如果这个印章跟仰光那边的某家医疗机构有关联,那就能把供体来源的供应链一直追溯到上游去。

还有一件事。沈飞把目光转回威拉脸上,那三条从老挝和缅甸来的供体进入泰国境内之后,你这边有没有出具过任何形式的接收凭证?比如盖了你公司章的接收单?

威拉摇了摇头。没有。那六条本来就是没有书面记录的操作。我连内部账册上都不敢写清楚来源地,用的是纯数字编号。没有接收单。

这跟沈飞之前推测的一致。威拉用伊斯坦布尔那条线作为明面上的出口通道,所有环节都有确认函和书面记录,显得规范而完整。而普吉岛这条暗线被他刻意维持着无纸化的状态,所有的信息只存在于他脑子里。如果不是那份潦草的账册被他忘了销毁,可能永远没人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

沈飞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录音设备上闪烁的红灯。你刚才说三条从缅甸来的供体走的是克伦邦通道。除了那三条之外,在这条通道上你还经手过其他货物吗?

威拉这次没有犹豫。没有了。那三条是全部的。

运输工具是什么?

小型皮卡。后面车厢加盖了帆布篷。入境之后司机会提前联系我确认交接地点。交接点不在固定地址,一般是路边或者加油站。每次都不一样。

沈飞把这些细节一一记下来,脑子里已经在跟孙国栋之前的供述做交叉比对。孙国栋说过Boona在缅甸侧有固定的掮客负责把供体从仰光送到边境,如果威拉收到的只是密封信封编号牌而没有交接单,那说明Boona在仰光那边的操作非常谨慎,连给下游的书面文件都尽可能少。

审讯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威拉把普吉岛那六条记录的细节全部补完了——每一条对应的接应人、交接地点、运输方式、供体到达普吉岛之后的安置流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半段的时候几乎是每说一两句就要停下来喝口水。沈飞没有逼他,节奏放得很慢,该问的问题问完了之后就停了录音。

威拉签完笔录被带出去的时候经过沈飞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沈飞说了一句泰语,很短,翻译在旁边低声转述:他说,请转告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他活着。手术之后被送回了老挝。我只知道这么多。

沈飞站在金属桌旁边,看着威拉被带出审讯室的背影。灰色囚服的布料在门框边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远。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把桌面上摊开的材料整理好收进文件袋里,把录音设备的存储卡取出来交给老李。

那三个缅甸来源的供体信息交给缅方核查。蓝色圆章和四位数编号是关键线索,让他们比对仰光地区医疗机构的印章记录。如果对应上了,Boona的上游供给链就能锁死。沈飞把文件袋的封口折好,老挝来的那个十五岁供体,让泰方协调老挝方面查一下入境和出境的记录。威拉说他被送回去了,如果老挝那边有回境记录,可以确认一下他目前的状况。

老李接过去点了点头。缅方那边我下午就把材料转过去。泰方那边也已经把威拉的补充供述同步了。

沈飞嗯了一声,在金属桌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来。审讯室里安静下来之后,他一个人坐在那张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面对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录音设备已经关了,桌面上只剩一个空纸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