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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银白色的光洒在芦苇上,芦花像镶了一圈银边。远处有蛙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庆祝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消息:“周叔,抓了四个人,救了五个人。何志远跑了。但他的手机和电脑都在,里面有大量数据。等提取出来,应该能找到他的去向。”
老周回复了:“辛苦了。这边云南警方准备收网了,就等你的消息。”
“再等等。等数据提取出来,确认了上线,两边一起收。”
“好。”
沈飞把手机揣回兜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芦苇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转身走回院子,看见宋逸军在给那几个嫌疑人做初步登记。沈飞走过去,站在旁边听。
四个嫌疑人:三个柬埔寨人,一个中国人。那个中国人的名字叫“黄文斌”,四十多岁,福建口音。他脸上的疤痕——沈飞近距离看了,是整容手术留下的痕迹,但做得不好,疤痕增生明显。
“你是医生?”沈飞用中文问他。
黄文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在曼谷拉玛医院工作过?”沈飞又问。
黄文斌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表情。
“你不说也没关系。这些文件、电脑、手机,我们都会查。你的指纹、DNA,我们都会比对。你在泰国做过什么,在柬埔寨做过什么,我们都会知道。”
黄文斌的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逸军让人把他带走了。
沈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装进证物袋的文件和电子设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何志远跑了。这是坏事。
但他跑得仓促,留下了几乎所有的重要物证。这也许是好事。
一个人的逃亡,不是从跑掉的那一刻开始的。是从他发现自己不得不跑的那一刻开始的。
那一刻,他已经输了。
……
凌晨四点的金边,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沈飞坐在面包车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宋逸军塞给他的速溶咖啡。咖啡是甜的,甜得发腻,像是放了两包糖。他喝了一口,舌头被烫了一下,但他没吐出来,让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被夜风吹凉的胃。
院子里的搜证工作还在继续。几个警察打着手电,蹲在地上提取脚印和轮胎印。证物袋一袋一袋地往外搬——文件、手机、电脑、U盘、血袋、白大褂、手套、口罩。一个年轻警察搬那台监护仪的时候差点闪了腰,嘴里嘟囔了一句柬埔寨语的脏话,宋逸军笑了一声。
沈飞没笑。他看着那台监护仪,想起供体登记表上的那些名字。监护仪还能用,屏幕上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Vuthy发来一条消息:“沈警官,行动结束了吗?”
沈飞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打字:“结束了。抓了四个人,救了五个人。何志远跑了。”
Vuthy没有立刻回。过了大约两分钟,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像是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很多遍才发出来的。
“沈警官,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我想谢谢你。谢谢你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我只希望我女儿将来知道,她爸爸做错过事,但最后选择了做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