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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林薇说的“零容忍”。原则性的问题,不能含糊。但他也想起Vuthy说“我可以死,但我老婆、我女儿……我做不到”时,那双发红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恐惧和选择,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他没有回复Vuthy,而是给宋逸军发了一条消息:“Vuthy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宋逸军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沓现金——美金,捆得整整齐齐。他看了看沈飞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觉得他还有用。”
“什么用?”
“何志远跑了。但他一定还在金边,或者附近。Vuthy是他的内线,何志远还不知道Vuthy已经暴露了。如果我们让Vuthy继续给他发消息,也许能骗出他的位置。”
宋逸军沉默了一会儿。“风险太大了。如果何志远怀疑Vuthy,Vuthy的家人会有危险。”
“所以我们要快。在他怀疑之前,定位到他。”
宋逸军看了看手里的证物袋,又看了看沈飞。
“你这个人,”他说,“永远在赌。”
“不赌怎么办?等着他自己自首?”
宋逸军苦笑了一下,把证物袋递给旁边的警察。“Vuthy的事,等天亮了再说。现在先把这边收尾。”
凌晨五点,天色开始发灰。芦苇丛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一幅水墨画的初稿。
沈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防弹背心还穿在身上,压得肩膀生疼。他解开搭扣,把背心脱下来,发现里面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走到那四个供体面前。他们还在院子角落里坐着,披着毯子,有人已经靠着墙睡着了。睡着的那个人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沉。
沈飞蹲下来,看着他们的脸。都很年轻,二十多岁,脸上的皮肤粗糙,手指上有老茧——干过体力活的。他们从云南被骗来,以为能赚到两万块一个月的工资,结果被关在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平房里,每天吃着送来的盒饭,等着被抽血、被B超、被推上手术台。
沈飞站起来,走到院子的另一头。那个被绑在小房子里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担架上,两个医护人员在给他量血压。他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一圈一圈的,像戴了红色的手镯。
“你叫什么名字?”沈飞用中文问他。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强。”
“哪里人?”
“四川。绵阳。”
“怎么来柬埔寨的?”
周强的嘴唇抖了一下。“网上找的中介。说这边工地缺人,一天八百。我欠了网贷,急用钱,就来了。”
“到了之后呢?”
“到了金边,来了个人接我,把我带到了这里。护照拿走了,说办手续。第二天就有人来抽血,还做了B超。我问什么时候上工地,他们说等通知。等了三天,又抽了一次血。”周强的声音开始发抖,“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哭。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听见了一个词——‘肾’。”
沈飞的手握紧了。
“那天晚上我就想跑。但院子门锁着,墙上有铁丝网,还有狗。我没跑成。”周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第二天他们把我绑在了那个小房子里,每天送一次饭。有人跟我说,让我老实点,配合了就没事。我不知道什么叫配合……他们说要摘我的肾……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担架的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
沈飞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