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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借的十二万,从他明年的盐税里扣。他那两车破皮袄,挑几件好的,让裁缝改成童装,送到巴黎的孤儿院去,以国王的名义。他会高兴。
卡法那边,让尼科洛别急。苏达克收完了,下一个收刻赤。卡法留到最后。
条顿骑士团的申请,继续‘待议’。
波兰和匈牙利,从基金里拨一笔,以‘边防修缮’的名义,各给三万,不写附款。
萨莱走塔纳不走卡法,跟热那亚人说,是因为塔纳的水深。
丢卡利翁的豆子,让他接着数。告诉他,我这边的海,比两罐豆子远一点,比三罐近。
他要是问海是不是一条线,你告诉他,站在海边上看,是一条线。
乔瓦尼”
……
写到最后那几句,笔下得慢了。
“比三罐近”那几个字,他写完,看了一会儿。
没改。
他把笔搁下,羊皮拎起来对着窗户,吹了两口气,墨迹干了,边上起了一层浅浅的灰。
卢卡伸手要接。
乔瓦尼没给他。
“莉莉丝。”
莉莉丝一直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听见名字,站直了。
她走过来。
乔瓦尼把两封信叠在一起,一封三折,一封四折,拿一根细麻绳在中间缠了两道,打了个结,递过去。
莉莉丝接住。
“明天一早。”乔瓦尼说,“码头上那条叫‘圣玛丽娅号’的,热那亚船,去墨西拿再转马赛。找船上一个叫奥托内的账房,交给他。他认这根绳。”
“绳子?”
“结是反着打的。”
莉莉丝低头看那个结。看了两息,点了一下头。
“他要是不在船上呢?”
“那就带回来。”
“带回来,烧了?”
“带回来,给我。”
莉莉丝把信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塞进去,又拿手在外头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滑。
“铁箱子呢?”
“锁上。钥匙我带着。”
她走到墙角,弯腰,把佛罗伦萨那只箱子的盖子合上,铁锁扣进去,咔嗒。阿维尼翁那只也合上。
合到一半,她停住了。
“那只罐子……”
乔瓦尼看着她。
“什么罐子?”
“豆子的罐子。”莉莉丝说,“蜡封的。”
“嗯。”
“我在部落里的时候,也有人拿罐子装东西。”她把阿维尼翁那只箱盖按下去,锁上,“装的是骨头。”
卢卡在后头咳了一声。
莉莉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豆子好。”她说。
……
窗户外头的天暗下来了。
那面长了黑苔的墙先黑了,黑到看不清苔,只剩一块深一块浅。巷子里有人提着灯笼走过去,光从窗户上扫过一道,又走了。
远处,对岸,一声钟响。
隔了一阵,又一声。
这边的塔上也敲起来了,调门不一样,高一些,脆一些,两边的钟声撞在海湾当中,搅成一团,分不出哪一声是哪一边的。
卢卡点了桌上的蜡烛。
烛火立起来,在三个人的脸上各晃了一道。
乔瓦尼坐在桌子后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烛火。
卢卡把账册一本本收起来,码回包袱里。收到最后那本,他把夹着纸条的那一页又翻开,看了一眼那十一条“夜泊费”,合上。
“院长,今晚就睡这儿?”
“睡这儿。”
“我让菲利波搬张床……”
“不用。”
“那您……”
“椅子就行。”
卢卡还想说什么。
莉莉丝在门边,脑袋偏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身侧挪到裙褶边上,停在那儿。
卢卡不再说了。
烛火往一边歪了一下。
咚。
咚。
咚。
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