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昂撒人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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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叹了口气。

他把象牙短杖从诺曼底那一块移开了。

“那就这么定了。”

国王站了起来,做出了那个将要把法兰西送进地狱的决定。

“主力集结于北部,从亚眠到圣康坦一线布防。”

“通知热那亚的雇佣兵,让他们加快速度,一定要在下个月之前赶到索姆河。”

“至于诺曼底……”

腓力顿了顿。

“让当地的民兵看着点就行了。”

……

会议散了。

贵族们还是那样,昂着头,挺着胸,像是已经赢了一样。

波希米亚国王约翰没有走。

他坐在椅子上,那双灰白的、没有焦距的眼睛,似乎还在盯着地图。

他的儿子,年轻的查理。

也就是日后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四世,正蹲在他脚边,帮他整理护腿的皮带。

“父王,咱们也去北边吗?”查理问。

约翰摇了摇头。

他伸出枯瘦的手,摸到了儿子的头发。

“查理。”

“我在听,父王。”

“这仗打完,不管输赢,你都要去一趟阿维尼翁。”

查理抬起头,有些不解,“去阿维尼翁干什么?找教皇?”

“不。不找那个已经成了摆设的克雷芒。”

“去找那个乔瓦尼。”

“为什么?”查理更困惑了,“刚才阿朗松伯爵不是说了吗,他就是个懂点骗术的银行家。咱们是卢森堡家族,去拜访一个放贷的?”

“愚蠢。”

老国王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

“阿朗松是个蠢货,他的眼睛是好的,但心是瞎的。我的眼睛是瞎的,但心是亮的。”

“一个能把金券卖遍法兰西的银行家,你觉得他只是个放贷的?”

“一个敢在几万人面前预言英格兰人动向的枢机主教,你觉得他只是个神棍?”

老国王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

“战争是国王的游戏,但决定游戏规则的,是钱。”

“腓力没钱了,爱德华也没钱了。但这仗还得打,谁来买单?”

“只有那个乔瓦尼。”

“你要记住,以后这欧洲,谁坐在王位上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握着上帝的钱袋子。”

“去跟他做朋友。哪怕是跪下来亲吻他的戒指,也要跟他做朋友。”

“这比你赢十场战役都管用。”

……

几天后。

诺曼底,科唐坦半岛,圣瓦斯特拉乌格。

这是一个连地图上都懒得标名字的小渔村。

也是法兰西防线的那个“屁眼”。

一个老渔夫正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补着自己的破渔网。

今天海上起了雾。

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很难受。

他有点想早点回家。老婆煮了杂鱼汤,虽然没什么盐,但好歹是热乎的。

就在他准备收网的时候。

他听见了一阵声音。

“呜——”

老渔夫停下了手里的活,眯起老眼往海面上看去。

雾气正在慢慢散去。

然后,他看见了。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也是最壮观的景象。

海面上,长出了一片森林。

密密麻麻的桅杆,一根挨着一根,一眼望不到头。

船帆上,绣着红底三只金狮,还有蓝底金鸢尾花。

老渔夫手里的梭子掉在了地上。

他只是个渔夫,不懂什么战略,也不懂什么神启。

但他知道一件事。

天塌了。

当阿朗松伯爵还在巴黎嘲笑乔瓦尼是个骗子的时候。

当腓力还在地图的东北角画圈圈的时候。

死神的脚,已经踏上了诺曼底的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