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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河接过纸,看了一眼。周元道用朱笔在上面做了标记,红字密密麻麻,比他自己写的字还多。他坐到混元殿的石台旁边,拿起笔,磨墨。
阿白蹲在殿门口,没有进来,怕打扰他。赵小山趴在门框上,偷偷往里看。青山从殿前走过,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
沈长河写到深夜。油灯换了两盏,墨磨了三次。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反复推敲,改了又改,写了又划。划掉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阿白进来捡走,把背面空白的地方裁下来,留着当草纸。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笔悬在纸上,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他想起一件事。
《混元诀》的玉简里,总纲后面有几页附录。他之前一直没有细看,因为那些东西太难懂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再看一遍。
他放下笔,从体内世界取出玉简。
碧绿色的玉简躺在掌心,透亮,温热。神识探入——总纲,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然后附录。
附录的标题是:“法则卷。”
那位前辈在开头写了一段话。
“老夫修行三千年,最后三百年才触摸到法则的门槛。时间、空间、生死、因果——此四者为世界界根基。得一者可称大能,得二者可称至尊,得三者亘古罕见,得四者……老夫不知。”
沈长河反复读了好几遍。
时间、空间、生死、因果。
他想起万界殿里的石碑。那两个字——“万界”。界,是空间。万界,就是万种空间。也许从一开始,他的体内世界就与空间法则有关。不是他选择了这条路,是这条路找上了他。
他又想起混元殿。外面一丈,里面三丈。大小、远近、内外——那位前辈说“皆为虚妄”。他以前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他把法则卷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时间篇晦涩,空间篇玄奥,生死篇和因果篇只有寥寥数语,像是那位前辈还没来得及写完就走了。他没有完全读懂,但他的心里被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合上玉简,拿起笔。
在《万界道典》基础卷的最后一页,他加了一段话。不是功法口诀,是给所有读到这本功法的人看的一段话。
“修行的尽头,不是金丹,不是元婴,是天地法则。时间、空间、生死、因果。你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先记住。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
阿白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石台边上。
“师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长河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放了野菜,还有几块切碎的兔肉。
“好吃。”他说。
阿白咧嘴笑了。
沈长河站起来,走出混元殿。月亮挂在老槐树上面,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对着月光。
他的手背上,铜色的光泽比之前深了一层。这几天修炼《混元诀》,加上混元殿里灵气的滋养,玄黄不灭体也在缓慢进步。第一层铜皮还没有练到顶,但他能感觉到,快了。
体内世界里,万界殿的石碑发着光。
殿外的混元殿,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
明天,他要把功法交给所有弟子。后天,他们开始修炼。
时间不多了。两个月,血煞宗的金丹头领就会回来。
但他不急。
急也没有用。路要一步一步走,功法要一页一页练。
他转身走回混元殿,在石台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
殿内的灵气缓缓流动,包裹着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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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