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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更把请帖移到窗边。
八月初十,雨停。府城南门外的水退回警线,济生药行门口开始晒被水泡过的药柜。
日光从纸背透过,云台二字名票右下角的齿印一致。
两张纸的料不同,右下角却挨过同一套压票器。
压票齿共二十四枚,云台请帖只显十八枚。缺的六枚不是磨损,位置连成一条向内弯的路。师父当票上二十四枚齐全,说明当铺出票时压器尚完整。
有人后来拔掉六齿,专门给云台请帖留一道暗记。
陈更用炭粉拓下缺齿位置。六点落在府城图上,正好绕过官牙行、喜市和阴差司,走的全是没有活人官印的小路。
这套请名路故意躲官。
陈更让人按六处缺齿各走一遍。白日看去都是寻常小巷,入夜后却有两段会绕回原地,第三段从一户废宅穿堂而过。活人若只照地图赶路,天亮也走不出府界;拿着请帖,墙角会多出半枚山印。
他没有让山印领路,只把六处实地画进派案簿。将来帖被收走,脚走过的街还在纸上。
六处各由一名活人见证,姓名另页封存,不让一人包揽整条路。
这帖从哪来?他问。
第八个人死后,留在我这里。沈直说,封皮三年换一次,里页没换过。
为什么给我?
因为第九个没死。
陈更从手记夹层抽出师父的当票。票面上的名早被取走,赎主那一栏空着,只在边角留有一道浅浅的山形印。
两张纸并在一起,山峰缺口正好相合。
陈杏停下缠药布的手。
师父去过云台?
至少他的名去过。陈更说。
沈直却摇头。
当铺里被拿走的东西,有赎,有卖,有抵债。你师父这张都不是。
你见过账?
一百零三年前,阴差司替当铺送过一次名册。后来每逢云台开典,司里还会过一遍请名簿。
当铺收名,云台请名。中间是谁送?
早年是阴差司,后来换过牙行。
倒秤戳。
那枚戳只管转手。谁买、谁请,它不问。
如今牙行断了。
路没断。
沈直看向窗外。街角一个卖香的小贩正收摊,脚上穿着一双白底鞋。陈更再看时,那人已转进巷子,只在泥上留下两道没有纹路的脚印。
观礼帖送到手,来接请名簿的人也进了府城。
陈杏追到巷口,没有追人,只取脚印。白底鞋留下的泥印没有纹,印心却嵌着细松针。府城近处不生这种长针松,云台北坡遍地都是。
她把泥印连青砖拓下,装进药纸。纸边很快浮出一行。
“山门行脚·代价:每收一名,换一阶”
收名的人也在靠这件差往山上爬。
若名收不够,他会继续回来。
师父在上面?
我只见到一个与这票齿相同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