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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更只看清了第一个姓。
八月初九,尸档房仍没等来转立案的回签。
从清晨摘牌到午后,老档头每隔一刻敲一次木尺。四个时辰过去,纸缝里连灰都没掉一粒。
周。
白灰随即盖回去,八个名字重新沉进纸里。
你知道他们是谁。他说。
押过其中三个。沈直答。
按次序说,不说名。
第二个从北荒来,进府时少一只耳。第四个是女冠,路上从不闭眼。第八个跟你一样,先记时辰。
他们知道自己是第几个?
进最后一场才知道。
知道前面的人死了么?
不知道。
沈直每答一句,头顶黑墨便向下压一点。陈更把问题拆开,避过人名与上头身份,仍能从边角拼出三个人。
被封的答案仍出不来,陈更便把三个人生前的模样添在各自半名旁边。
另外五个?
档上见过死讯。
陈更把八处半名摹纸依次排开。沈直见过谁,便将一枚空白铜钱放在哪一处。三枚铜钱落下,第二、第四、第八。
别说他们的名。说进府时带什么。
第二个带一只缺耳木狼,第四个背七把无锋剑,第八个只有一本账。
死后东西去哪?
前两样进了阴差司库。账没找到。
陈更让老差当场开库。木狼还在,狼腹刻着北荒某座驿站;七把剑少了一把,剑架却有七道灰;第八个人的账没有入库记录。
死者的东西被拆散,名字才更容易变成半个。
老差把库簿搬来核封。缺耳木狼的入库日比第二人死期早两天,七把剑的架号则晚了一个月。物先到、人后死,或人死许久才补物,都不合正常押送。陈更将两处日期圈出,和未来档提前生页的笔法放在同一栏。
这些人被挑中以前,东西可能已经替他们进过府城。
他把三件遗物也写入补验清单。明档要查的不只死因,还得把他们来过的证物还回名字旁边。
测试结果送给了谁?
沈直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头顶。
那团遮住离任代价的黑墨还在。差牌摘下以后,墨边已经松了,里面却又压着一层更细的笔画。陈更稍一凝神,左眼便针扎似的疼。
我要是能说,沈直放下手,这半张就不会糊。
谁写的封口?
同一个问题。
谁挑的九个人?
还是。
沈直每说一次同一个答案,唇角便裂开一点。封口不只拦内容,也在惩罚他承认边界。
陈更停下问话,让陈杏给裂口贴上湿药纸。药纸接触尸身没有变黑,裂口也没有腐味。割开沈直嘴角的,是标签里往外渗的墨。
再问会怎样?陈杏问。
沈直看着桌面:先裂舌,再忘字。
忘谁的字?
问到谁,忘谁。
陈更把八张半名全收起来。逼他多说,可能让仅存的三处人证线索也消失。
不能说与不肯说,两笔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