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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后土部落,凉亭。
众人还在闲聊,亭子外头残留的雾气早在太阳星的照射下散了个干净。
地面上那层薄水膜也退得干干净净,只在青石缝里留了些深色的湿印子,像谁拿淡墨随意勾了几笔……
玄冥那身深蓝冰甲在光线底下反着光,晃得人眼晕。
她自己倒浑不在意,端坐在石凳上,两手搁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听玄浊讲那西方二人组的种种龌龊手段。
讲到准提拿八宝功德袋将人族当做物品一般收拢那段,玄冥指节猛地一紧。
冰甲上“咔”地裂了一道细纹,旋即又自个儿合上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土在旁边瞧见了,没吭声,只把茶壶往玄冥那边推了推。
壶嘴还冒着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就在这时,亭子外头的风突然变了向。
原本是从崖边往山坳里灌的穿堂风,这会儿冷不丁倒着刮回来,裹着一股子燥热的气浪,“呼”地吹动了亭角上悬挂的风铃。
那铃声急促得很,叮叮当当的,跟平时慢悠悠的调子完全两回事。
“大哥、二哥、八哥他们来了。”
玄浊元神一扫,搁下茶碗,往后土部落外,帝江部落的方向瞅了一眼,开口道。
他话音还没落利索,三道在地上飞驰而来的流光便已踏进了广场之中。
“轰!”
帝江收势不及,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犁出两条半尺深的沟,碎石子崩得满亭子都是。
他自个儿倒是毫不在意,仰着脑袋哈哈大笑,笑声跟敲钟似的,震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乱晃。
“哈哈哈!玄冥妹子!没想到你还真晋升了,可喜可贺!真是可喜可贺啊!哈哈哈!”
他这一笑,方圆几百里都能听见。
甚至就连不远处的后土神殿里都受了影响。
比如,那一千尊泥塑原本正遵循后土的命令,给人族调理元气呢,结果被这笑声震得齐刷刷一哆嗦。
有个别手劲儿大的,差点把一位年轻小伙的胳膊给捏脱了臼,吓得那小伙“嗷”一嗓子蹦出三尺远。
烛九阴落在后头,收势就从容多了。
脚下连个印子都没踩出来,袍角飘飘悠悠垂下来,面上挂着三分笑,冲众人点了点头,声音温温吞吞的,像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确实是喜事一桩,理应摆宴庆祝。”
说罢还抬手往前方指了指,一道极淡的时间法则波纹散出去,把帝江方才犁出来的两条沟“倒流”回了平整模样。
石屑飞回去,裂缝合上,连个渣都没剩下,跟没发生过似的。
帝江:“……”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礼貌哎……
帝江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到底没再说啥,只把脑袋一拧,大步往亭子里走。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跟擂鼓似的,那架势倒像是要把刚才丢的面子从脚底下踩回来。
直到两人坐下,最后头那个才姗姗来迟。
只是他就没这么体面了……
蓐收落在广场边沿,脚一沾地,整个人先“嘶”地抽了口凉气,两条腿明显软了一下,膝盖打了个弯才勉强撑住。
他抬起脸来……
好家伙!
鼻梁上横着一道青紫印子,从眉心一直斜到左颧骨,颜色深得发黑,中间还泛着点金之法则没化开的暗光。
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珠子在里头勉强转着,让人看着就会自动触发感知共享,跟着一起疼。
嘴角豁了个小口子,结了层薄薄的痂,痂边上还渗着点血丝。
右耳朵根底下还有一道抓痕,已经拿金之法则糊住了,但那糊法糙得跟泥瓦匠补墙似的,歪歪扭扭一道金线横在腮帮子上,亮闪闪的,活像贴了片金箔。
他冲众人挤出一个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声,笑容立马扭曲成了苦瓜,五官挤在一块儿,看着比哭还难受。
“蓐收兄长!?”
玄浊见状,赶紧递了把石凳过去,并借机小声询问道。
“你这是……让谁给揍了?”
他虽然嘴上问着,但眼珠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帝江与烛九阴那边瞟了瞟。
意思明摆着:“是不是这两位干的?”
蓐收一屁股坐下,石凳“嘎吱”一声惨叫,四条腿都往外撇了撇,好歹没散架。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声音虚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无碍无碍~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丢人……丢人呐……”
事情是这样的。
蓐收原本在他自个儿的神殿里炼化造字功德,炼着炼着,元神忽然感知到后土部落里雨之法则的气息猛地蹿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