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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轩越骂越急,唾沫星子乱飞。
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朝徐远的方向乱指。
指到一半,牵扯到腿上的伤,疼得他脸一抽。
话顿了一下,可随即又接上去,嗓门更高。
“你们以为抓了我张浩轩,张家就倒了?”
“做梦!”
“张家在上海滩上扎了几十年的根,码头上、货路上、铺子里,哪一处没有张家的人?”
“你们抓得完吗?”
“你们杀得完吗?”
“今天你们开枪打了我,明天上海滩上就得传遍……”
“审查组开枪打人了!”
“特编队镇压张家了!”
“你们等着,外头几万老百姓还没散呢!”
“他们知道了,能饶得了你们?”
徐远没接话,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就那么听着。
脸上没什么火气,可也没笑。
等张浩轩骂得喘不上气,停下来换气的空当,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张少爷,骂完了?”
张浩轩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瞪着他。
“骂完了,就听我说一句。”徐远偏过头,朝身后那排枪手扬了扬下巴。
“五分钟,已经过去三分半了。”
“你骂得越久,爬出去的时间就越少。”
“你腿上有伤,爬得慢,再骂下去,怕是爬都爬不完了。”
张浩轩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嘴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门厅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老管家站在墙边,两只手垂在身侧。
看看趴在地上的张浩轩,又看看歪靠在门框上的张伯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几个佣人使了个眼色,那眼色不重,可意思清清楚楚……
走。
一个年轻厨子先动了。
他把围裙从腰上解下来,叠了叠,搁在门厅的条案上。
低着头,从张浩轩身边绕过去。
他走得不快,脚步有点发虚,可方向没变。
一步,两步……
直到走出大门,站到院门外头,双手抱头,蹲下去。
张浩轩听见动静,偏过头,看见那厨子的背影,眉头拧起来。
“你干什么去?”
厨子没回头,也没应声,蹲在那儿,脑袋埋得低低的。
紧接着是第二个。
一个看门的老头,把手里那串钥匙搁在门房桌上,跟在那厨子后头,走出去,蹲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端茶送水的丫头,把手里那只托盘搁在门边的柜子上,低着头走出去。
一个跑腿的小厮,把腰上挂的门牌摘下来,挂在门边的钉子上,跟出去。
一个灶上的老妈子,把围裙解了,叠好,搁在灶台边上,擦了擦手,走出去。
张浩轩偏着头,看着那一道道背影从身边过去,眼睛越瞪越大。
“回来!”
他嗓门陡然拔高,撑着地想爬起来。
可腿使不上力,撑了两下又趴回去,只能拿拳头捶地。
“都给我回来!”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张家白养你们了!”
“回来!”
没人理他。
那丫头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朝门厅里头看了一眼。
又很快转回去,低着头走出去了。
“你!”张浩轩拿手指头点着那丫头背影。
“你爹病的时候,是谁给你出的钱?”
“是张家!”
“如今张家有难,你倒跑得快!”
“没良心的东西!”
丫头没回头,可走出去的脚步快了些,蹲到院门外头,脑袋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