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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张家的工程还在如火如荼地进展。
沪西商业街的脚手架一天比一天高,杨浦车厂的地基一寸一寸往下扎。
闸北专营店的门脸也拆了重砌。
工地上机械声从早响到晚,卡车进进出出。
拉砖的、拉钢筋的、拉水泥的,把门口那条路压得坑坑洼洼。
可动工的工人,一天比一天少。
头一个走的是沪西工地上姓刘的老师傅,瓦工,干了二十多年。
工头头天晚上还跟他约好第二天上梁。
第二天一早到工地,就发现铺盖卷没了,工具箱也没了。
铺板上压着一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一行字。
“东家,这活我不干了,工钱不要了。”
工头追到他家弄堂口,刘师傅正蹲在门口磨瓦刀。
工头蹲下去,递了根烟:“刘师傅,干得好好的,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刘师傅没接烟,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工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问你,这工地是谁的?”
“张家的。”工头眼神躲闪的说。
“张家跟谁合伙?”刘师傅追问。
工头不吭声了。
“岛国!是踏马岛国人!”刘师傅气的捶地,把瓦刀翻了个面。
“我爹当年在码头上扛包,岛国人来了,码头占了,我爹没了活路!”
“病饿交加,没撑过那个冬天。”
“这事我从小记到现在!”
“现在你让我给岛国人盖房子、砌墙、上梁……”
“我踏马不是贱狗!”
“我干不下去!”
工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钱我不要了。”刘师傅把瓦刀往腰里一别,站起来。
“你回去跟东家说,上海滩上瓦工不止我一个,谁爱干谁干。”
“我刘某人,不伺候。”
工头没办法,只能叹口气,转身走了……
然而有了一个刘师傅,就有第二个刘师傅、第三个赵师傅……
还有些年轻的工人,走的时候话说得直。
“我娘说了,我要是敢拿这钱回家,她拿扫帚把我打出去。”
到第五天,沪西工地上原先那批上海工人走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几个也是磨洋工,一上午砌不了半堵墙。
杨浦那边更糟,本地工人本来就不多,走得只剩两三个。
闸北专营店那边,包工头干脆撂了挑子,说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都调不动。
管事的把话一层一层递到张浩轩那儿。
张浩轩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腮帮子绷得铁青。
“上海滩上这么多人,就找不出肯干活的?”
“加钱呢?”
“大少爷,不是加不加钱的问题。”管事的低着头。
“是没人肯给岛国人干活。”
“外头传得厉害,说张家工地上干活的,都是给岛国人当走狗。”
“谁去谁挨骂,家里老婆孩子都抬不起头。”
张浩轩气的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推翻,电话线,书,钢笔等物品散落一地。
“这帮刁民!”
“有钱也不干活,就是踏马吃得太饱了!”
“没饿死他们!”
管家问:“大少爷,现在该怎么办?”
“没工人,有再多的钱,咱这厂子,也建不起来啊!”
“去找山田先生。”张浩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