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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远最后走,上了最后一辆卡车,靠在车厢挡板上。
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划着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头在夜风里一明一暗。
前后不到几分钟,码头上就剩了一地狼藉,和躺在地上、蹲在货堆旁边的张家的人。
张家的增援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十几辆卡车从街口拐进来,车还没停稳,人往下跳。
带头的冲进货场一看,腿都软了……
货架上空了大半,地上散着踩烂的绸缎、摔碎的玻璃瓶、踩扁的纸盒,一包包棉花被拖得满地都是。
赵疤子还被人按在地上,看见增援来了,才被人松开,爬起来,脸上全是灰。
“跑了,全跑了……”赵疤子喘着气。
“徐远带的青帮,一百多号人,把货场搬空了……”
张家别墅,客厅。
老先生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一张单子,声音越报越低。
“码头上盘了一遍。”
“洋酒少了四十多箱,名表少了三十多盒,绸缎、呢绒、化妆品,加起来几十箱。”
“还有几箱细货,是南边过来的,值不少钱。”
“粗粗算下来,这一晚上,至少损失了……”
他顿了一拍。
“几十万。”
张浩轩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攥了攥,又松开,又攥了攥。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徐远这王八蛋!”
茶碗蹦起来,滚到地上,碎了。
他没看,两只手撑着茶几,胸口起伏着。
“快!快派人去找他算账!”
“我要弄死他!”
老先生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伙计侧着身子撞进来,脸上全是汗,话都说不利索。
“大少爷!”
“不好了!”
张浩轩偏过头,眼睛都红了。
“又怎么了!”
“三家!”
“三家的人齐出!”年轻伙计喘着气,把话往外挤。
“陈家的人去了南市码头,吴家的人堵了虹口货路,顾家的人砸了闸北仓库!”
“咱们的产业,全面遭到打击了!”
“码头、货路、仓库、铺面,全有人动手!”
“到处都在打!”
张浩轩愣在那儿。
“什么?”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短,像是没听清。
年轻伙计又重复了一遍。
“三家齐出,咱们的产业,全面遭到打击了!”
……
三家动手,是商量好的。
陈婉如这边,南市码头上的几间仓库一齐动手。
陈家的人从街口两头往里压。
张家守仓库的人迎上来,可昨晚打了一夜,能打的都带着伤,没伤的也没合眼,
扛了没几下就往后撤。
陈家的周管事跟在人堆后头喊。
“往前压!”
“别让他们喘气!”
张家的人退到仓库门口,退进仓库里头,退到货堆后面,最后从后门跑了。
陈婉如站在码头外面,看着仓库门一扇一扇被推开,偏过头跟旁边人说了一句。
“张家在南市码头的东西,从今天起,改姓陈了。”
吴景明在虹口那边更干脆。
货路两头一堵,张家运货的卡车进不来出不去,停在路当中。
吴家的孙把式带人上去,把司机从驾驶室里请下来,客客气气地请到路边蹲着。
然后跳上车,把货往吴家的仓库里开。
张家的人想拦,孙把式把杠棒往地上一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