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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吴志荣的声音,有些闷,隔着楼道传下来。
“周组长,人没了。”
周娜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那层冷又回来了。
她把喇叭递给旁边的人,转过身,朝救护车那边看了一眼。
徐远靠在担架上,护士已经把绷带缠完了,正拿剪刀剪断线头。
他偏过头,从后门看着周娜,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沉沉的。
“死了?”
周娜点了点头。
徐远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肩膀上缠好的绷带,沉默了一息。
“他方才喊的那些,你听见了。”
“听见了。”周娜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
“他说上海滩上不止他一个人贪,说白玉堂和张家的事,他全记着。”
“可他没来得及交出来。”
她偏过头,朝三楼那扇窗户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他死了,那些账,就成死账了。”
不远处,绳子边上,白玉堂还站着。
他偏过头,朝三楼那扇窗户看了一息,脸上那层平平淡淡的东西没怎么动。
然后把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垂在身侧,转过身,朝自己的轿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朝周娜这边看了一眼。
“周组长。”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不高不低。
“人死了,案子还没完。”
“孙亮贪的那五十万,账册还在,该查的接着查。”
他把目光收回来,迈步朝轿车走去。
周娜站在救护车旁边,偏过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层冷没有退。
“白组长放心。”她把声音抬高了些,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该查的,我一笔都不会漏。”
……
孙亮自杀的消息,比他那声枪响传得还快。
当天下午,《新民报》的号外就上了街。
报童攥着一沓报纸,在南京路上边跑边喊。
“号外号外!”
“审查组副组长孙亮开枪自尽!”
“临死前自称‘没有人能审判我’!”
路人争着掏钱,一份报纸几个人凑着看,看完一个传一个,传到后来纸都揉皱了。
第二天一早,上海滩上几大报馆全登了。
有家报纸标题起得狠。
“孙亮之死!谁把他逼上了绝路?”
底下正文里头,把他临死前那番话原原本本登了出来……
“整个上海就我一个人贪吗?”
“白玉堂一个电话就能把我卖了,张家连电话都不接……”
“我贪了点钱那又怎么样,那是我应得的!”
南京路上,国营商店门口排队买年货的人,手里攥着票,眼睛盯着报摊上摊开的报纸。
一个拎着网兜的中年男人把网兜往地上一搁,手指头点在报纸上。
“你瞧瞧,我就说吧。”
“孙亮是白玉堂的人,出了事白玉堂一个电话就把他撇了,张家连电话都不接。”
“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
旁边一个推自行车的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话不能这么说。”
“孙亮贪了五十万,板上钉钉的事,他自己都认了。”
“白玉堂撇清归撇清,可孙亮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怪谁?”
“怪谁?”
“怪他自己没背景!”中年男人把声音压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