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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种这些,只为了让我等两年?”
“还有以后。”
“以后多久?”
“能种多久便种多久。”
他指向靠墙的一片空地。
“明年再补二十株,若活得好,后年还能移几株去学宫,方嬷嬷的院中也可以种一株。”
蜜蜜在旁边掰着手指算。
“外祖母窗下有一株,娘亲这里有好多株,学宫也有,那以后走到哪里都有蜜枣。”
蒙恬点头。
“你娘便不会忘记吃东西。”
昭昭转过身看他。
“蜜枣也不能当饭。”
“至少能让你停下来。”
“你从前也只会往我手中塞吃的。”
“父皇教的。”
“他还教你限我的数?”
“那是医官教的。”
“木板上的账谁记的?”
“扶苏。”
昭昭眯起眼。
“原来陛下也有份。”
蒙恬伸手扶正她发间的簪子。
“今日生辰,那块木板已经收起来了。”
“只能今日?”
“明日再挂回去。”
??生辰特赦只管一日蜜枣??
昭昭没有再开口。
她上前一步,双臂绕过蒙恬的腰,将脸贴进他肩窝。
力气收得紧,连他衣襟上的褶皱都被攥进掌心。
许多年前,荒野里的风也这样吹过。
那时她满身泥土,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嬴政用黑色披风裹住她,将她从野草与乱石之间抱起来。
那双手并不熟练,却没有松开。
如今也有人替她种下满院枣树,告诉她,再等两年。
蒙恬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落到她背上。
“树种得不对?”
“对。”
“太密了?”
“不密。”
“那你怎么不讲话?”
“在抱你。”
“我知道。”
“知道还问?”
“怕你不满意。”
昭昭抬起头。
“蒙恬,我二十六岁了。”
“嗯。”
“你种这些树时,有没有想过我能吃多少年?”
“想过。”
“多少年?”
“没算完。”
“为何?”
“算到一百岁,觉得还不够,便不算了。”
蜜蜜从两人中间挤进来,一手抱住一个。
“还有蜜蜜,不能只抱爹。”
蒙恬把女儿提起来。
“你方才不是讲,要给最里面那棵树松土?”
“它可以等一会儿。”
“为什么?”
“树有根,不会跑,娘亲今日过生辰,只到晚上。”
??小树能等团圆不能漏人??
晚膳摆在枣树林旁。
方氏坐软椅,蜜蜜搬小凳,扶苏也从宫中赶来,带了一只据称由皇帝亲自挑选的蜜枣糕。
昭昭尝过一口。
“这是御厨做的。”
扶苏神色自然。
“御厨做完,朕挑的。”
“你挑了哪一步?”
“挑了一块最大的。”
方氏在旁边点头。
“陛下挑得好,够一家人分。”
蜜蜜拿着木刀,将最大的一块切成五份,给昭昭的那份多了一颗枣。
“娘亲今日可以多吃。”
“你爹准了?”
“爹讲木板收起来了。”
扶苏摸出袖中的小册。
“木板收了,朕这里还有账。”
昭昭伸手便要拿,扶苏立刻将册子藏回袖中。
“姐姐,生辰不宜动手。”
“你最好明日也别来。”
“朕明日要开朝会。”
“那后日。”
“后日也忙。”
蒙恬把蜜枣糕推到昭昭面前。
“先吃,账回头再算。”
??新帝携私账赴宴险失册??
入夜以后,蜜蜜抱着一卷纸跑进寝屋。
“娘亲,这是最后一份礼物。”
纸展开时,一角还沾着黄泥。
画上是一大片高低不齐的枣树,树下站着三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最矮的。
最矮的那个举着蜜枣,高的那个提着水桶,站在中间的小人两只手都被牵着。
旁边挤着八个歪歪扭扭的字。
爹娘和蜜蜜的枣树。
“娘亲喜欢吗?”
“喜欢。”
“挂在书房最前面?”
“这一幅不挂。”
蜜蜜的小脸垮了下来。
“为什么?”
“要收进一个重要的地方。”
昭昭牵着她走进书房,从最深处的柜中取出木匣。
匣中放着嬴政留下的玉扳指,赵姬做过的蜜枣糕木模,还有那件已经褪色的旧披风。
她将画叠好,放在六岁那年嬴政裹住她的旧披风旁边,随后合上木匣,亲手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