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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籍没有拿长枪,只让人搬来木桩,沙盘与十面颜色不同的小旗。
“假设你们护送五十车粮,前方山路遇伏,该怎么办?”
一名学子举手。
“结阵迎敌。”
“敌军多少?”
“不知道。”
“地形呢?”
“也不知道。”
“那你迎什么?”
学子放下手。
另一人试着回答。
“先派斥候。”
“已经遇伏,来不及了。”
“丢下粮车突围。”
“粮全丢了,前线三千人吃什么?”
场上安静下来。
项籍抽出三面旗,插在沙盘两侧与后方。
“前队收缩,车队横置堵路,后队清出这条沟。”
“为何清沟?”
“沟里能藏伤兵,也能让敌骑进不来。”
“粮车怎么办?”
“卸下十车,放火制造烟障,余下四十车从沟后撤。”
先前答错的学子追问。
“十车粮不要了?”
“用十车换四十车,值。”
“若将军命令一车也不能丢呢?”
“回去领罚,总比带着空棺回去强。”
昭昭手中的考核笔停在纸上。
这句话曾经的项籍讲不出来。
少年时的他只信强者,宁可把人推到绝路,也不肯承认后退能救命。
北疆六年的军报,把那些没写在功劳簿上的东西补齐了。
“若伤兵拖慢速度呢?”
学子问完,场边几名教习都看了过去。
项籍拔出一根蓝旗,插到最后方。
“能走的扶不能走的,重伤者放车上,阵亡者记下位置,战后再迎回。”
“真带不走呢?”
“把水和刀留下,告诉援军坐标。”
“敌人先到怎么办?”
项籍看着那个学子。
“所以领兵的人不能只会喊冲,撤退路线要在出发前看三遍。”
??一堂武课先拆英雄气??
试讲结束,二十名学子还围着沙盘不肯走。
扶苏在考核册上盖了印。
“试用半年,每旬三堂课,俸禄按武科二等教习发放。”
项籍收起教案。
“多谢陛下。”
“你知道影卫仍在记录你吗?”
“知道。”
“介意?”
“他们跟了六年,也该换人歇歇。”
昭昭将那九册记录交给影卫主事。
“密切关注降为常规记录,往后只记职务,授课与公开往来。”
主事领命离开。
项籍看着那册记录被带走。
“殿下终于信我了?”
“六年前便给过你机会。”
“机会和信任不一样。”
“那你如今想要哪一个?”
“都要。”
“靠自己挣。”
“我已经挣了六年。”
昭昭将考核册递回给他。
“所以今日准你进门。”
??六年答卷总算交到案前??
项籍到学宫报到的第一日,校场上挤满了武科学子。
有人听过他在北疆追击马匪的战功,也有人从旧史课中见过项氏一族的名字。
一名学生抱着木枪发问。
“教习,项氏以前是楚国将门,是真的吗?”
“真的。”
“那您为何替大秦守边?”
项籍走到校场中央,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昭昭站在远处廊下,没有替他回答。
六年前,她送去北疆的是一个满身戾气的少年。
今日回来的男人已经知道,力气可以用来守住粮车,恨意也能换一个去处。
项籍将木枪插进沙地,朝所有学子开口。
“我叫项籍,我的叔父曾经想推翻大秦,我没有,因为有人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恨可以变成更有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