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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收拾妥当,主任让教室里继续自习,又示意祈衡推车跟上。她走在主任身后,车轮在走廊上滚出轰隆隆的噪音。
主任边走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办这件事不?”
祈衡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因为你是个有想法的学生。”
有想法?这词在一般语境里算得上褒义,放在学校里却是妥妥的贬义,甚至成了“麻烦”的代名词。一个有想法的学生,往往会偏离学校安排好的轨道,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所以,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服从和学习。
见祈衡没吭声,主任又说:“有想法不是坏事,但你现在是学生,得分得清事情的主次。”
他突然停下脚步。祈衡推着的车差点刹不住,险些撞到他身上。
主任转过身,深褐色的复眼对准了她,巨大的口器一张一合:
“告诉我,33号。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转到我们学校,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他发现自己不是长桥一中的学生了?
不对,应该没有。如果他发现了,第一件事就是干掉自己,而不是问“费这么大力气转到我们学校,到底想做什么”。他应该是对自己的反抗产生了不满。
但这份反抗又全部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所以他现在很不爽,故意来发难。
祈衡沉吟片刻,说:“我想考北清大学。只有来到长桥一中,我才考得上。”
这话一出,主任都愣住了。他没想到祈衡会有这么大的雄心壮志。
但这个答案又太完美了。没有哪个老师能否定学生想考北清大学。
“你是认真的吗?”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不信任。
“当然。”祈衡看着主任的复眼,认真地说,“这是我毕生的目标。就算一次没考上,我也会复读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考上为止。”
“我要为校争光!”
在现实世界,有个男人连续参加了十六年高考,就为了考上理想中的大学。还一直被当作正面案例报道来着。
“我知道你的成绩一向很好,但没想到你居然志向如此高远!”
“很好、很好。”主任激动地拍拍祈衡的肩膀,“长桥一中有你这样的学生,是我们的幸运。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只要跟学习相关,我都会给你开后门。”
祈衡趁热打铁:“主任,我们的班主任什么时候回来?没有班主任的班级,总感觉差了些什么。”
主任沉默了。他的复眼滴溜溜地转,每只复眼都由无数细小的眼面拼成。那些眼面同时转向祈衡时,她看见自己的脸被切成了无数份,险些迷失在层层折射里。
“一时半会儿招不到新老师,暂时由我代替班主任的职务。”
这段时间,的确一直是主任在管理高三三班。
“班主任犯了什么错误?”祈衡继续问,“为什么偏偏在临近高考的时候被撤职?”
长久的沉默再一次袭来。
主任明明还在两步之外,却突然出现在祈衡面前。眼睛几乎贴着眼睛,巨大的颚悬在她头顶,只要轻轻一合,就能把她的脑袋剪下来。
“33号,我劝你不要对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产生兴趣。”主任说,“这对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