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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帐内众人看到今天秦桧和黄潜善竟没有吵架,非常奇怪。
两人从赵构大军南下开始,从早吵到晚,帐内众人都见怪不怪。
可今天奇怪了,这位秦先生竟然认同黄潜善的话,搞得黄潜善都诧异地看着秦桧,想着这位秦先生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
或是,刚才的太阳难道是从东边落下的吗?
黄潜善眯了眯眼,低声哼了一句:“秦先生今日倒说了句明白话。”
秦桧没理他,只低头退后半步,回到自己的位置站稳。
赵构看了秦桧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好。既然秦先生也这么想,那此事就这样定了。”
他拍了拍巴掌,一名内侍端着一只托盘进来,盘上是一壶酒和一只铜杯。
赵构起身,拿起酒杯举起,对帐内众人道:“诸位,祝明日一举破城,朕会在杭州府衙设庆功酒。谁的兵先攻上城头,朕亲解玉带与他。”
众人忙齐声应诺。
赵构饮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越过众人,像是在看很遥远的地方:“诸位,我们再说说,入城了之后……怎么办?”
文臣们顿时来了精神。
兵部侍郎孙杞第一个出列,躬身道:“陛下,杭州乃江南重镇,又是世家大族聚集之地。千万不能克城之后纵兵劫掠,那样定伤江南人心。
臣以为,应预先明令诸军,入城后不许擅杀,不许擅取。”
他身旁一个绿袍文官接口道:“孙大人说得对。还不止世家,杭州城内商户众多,那些徽商,浙商都看着呢。
今日怎么对待杭州,明日江宁,越州,明州就怎么对待陛下。若破了城秋毫无犯,传出去,江南各城必望风而降啊。”
赵构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这时,又有人道:“皇后和太子若是还在城中,更不可怠慢,若伤了一根汗毛……恐开封倾城来攻,所以要以礼相待,严密保护,而后再作计议。”
这人话一出口,帐中又静了。
皇后,太子……
赵构眉眼动了动。
有人偷眼去瞄赵构脸色,只看见他面上挂着笑,那笑容却很硬,像是强迫自己在笑。
“陛下。”黄潜善适时开口,“皇后和太子,自然不能动。但杭州守将或是知府等一众官员……公然抵御我等大军,是为不敬。
城破之后,守将及其各级官员,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人说的正是钱正和苏月等人。
赵构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说法:“好!城破之后,秋毫无犯,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他停了停,又补一句:“至于皇后和太子……一定要严密保护,不得有丝毫怠慢!”
众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低下头,齐声道:“陛下圣明。”
接下来,众人又议了攻城时辰,各路策应,粮草补给诸事。
文臣武将各抒己见,吵吵嚷嚷,把杭州城说得像一只煮熟的鸭子,只等明天揭开锅盖就能吃似的。
后面没有人再提及第九军的死活,一个字都没有。
仿佛那三千人已经不存在了。
或者他们本就是为了冲开城门,然后死在城墙根下,就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没人关心石头最后碎成几瓣。
秦桧站在那里,听着众人议政。
他的身体已经不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