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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低缓,带着一股香烟熏透了的沉静。
钱正跨进屋门,先是闻到一股极重的檀香。
房间不大,屋内陈设简单,靠墙一张矮几,几上摊着几卷书册,正中一尊铜佛,佛前香炉里青烟袅袅。
皇后朱琏正坐在佛堂左侧的锦垫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珠,披着一件藕荷色的旧褙子,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
钱正一掀袍角,赶紧跪了下去:“臣钱正,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朱琏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佛前,手里佛珠一颗一颗慢慢转着,“金福说你冒险去康王军中了,情形如何?给我说说。”
钱正站起身,垂着手,把刚才见康王赵构的事,一件一件都说了。
他说了沿途所见,说康王带来多少兵马,说大营扎在哪里,还说了金国特使刘彦宗也来了,这人原是大辽汉臣,辽亡后投了金人,在燕京一带替金人做安抚使,现在突然出现在康王军中,一定不是好事。
说到刘彦宗时,朱琏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
钱正没有看见,继续说下去。
他说康王应已和金人结了盟,不然刘彦宗怎么会在康王营中?所以他敢用脑袋担保,康王与金人已经勾连,这一次,杭州是必打之局。
朱琏缓缓转过头来,一双凤眼看着他:“必打之局?你就这么肯定?”
钱正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又赶紧低头道:
“臣在康王帐中待了一个时辰,他麾下众将已经被康王迷惑,是非已经不分了,所以臣才说他们必打杭州!”
朱琏没说话,只把菩提珠往手腕上绕了两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康王可曾让你带了什么话回来?”
这话一出,钱正心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紧了。
他面上强撑,低头道:“康王没什么话让臣带的,只说杭州城若不开城投降,他必不饶。”
朱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那隆起的小腹越来越大了。
她缓缓走到窗前,背对着钱正,轻声说:“老九他……还认我这个大嫂么?”
钱正一愣,喉咙发紧:“臣……臣……”
“我知道你还有话没和我说。”朱琏的声音低缓着,“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哎,老九他不认哀家了,当他把金人引到杭州城下之时……他心里就没有他大哥和我这个大嫂了。”
钱正看着皇后朱琏的背影,忽然,他觉得殿内的檀香味,似乎变重了,压得他胸口发闷。
朱琏转过身来,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钱正看见她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只一下,就被她抬袖抹去了。
“你去叫苏月来,哀家还要问她城防的事。”
“臣……遵旨。”
钱正领命退下,出了屋门,夜风扑在脸上,他才发现后背全湿了,中衣贴在里面,冰凉冰凉的。
等苏月来的时候,钱正不敢走,就在别院门口等着,期间和种彦崧也说了赵构军中所见所闻,气的种彦崧小声骂着娘!
也就不到半个时辰,苏月来了,看了看钱正,钱正摇摇头。
苏月深出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苏月径直去见皇后,钱正就在外面等着,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苏月出来了。
钱正和种彦崧一起迎上去:“娘娘怎么说?”
苏月神色平静,看着两人:“娘娘命我节制杭州内外诸军,即刻起城中所有粮草登记造册,要做打大仗,打持久仗的准备。”
“娘娘圣明啊!”钱正不住说道。
苏月:“行了,既然躲不了,那就让赵构来吧,我要让他知道,这个皇帝……不是谁都能做的!”
……
二日一早,当赵构军中士兵们听说要发三饷时,都欢呼雀跃起来。
可一炷香时间后,雀跃声里,只剩下骂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