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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凡贴在大帐旁的阴影里,看着钱正被两个赵构亲兵“护送”着出来,官帽歪在一边,头发散了好几缕,官袍后摆沾了泥,左脚拐着,一步一瘸地往营门口走去。
刚才帐里的骂声,拉扯声,他看的,也听得一清二楚。
钱正那股子憨直的硬气,连他都有些意外。
早先他只当钱正是个被世家架空的窝囊官,虽然顶着钱家族人的光环,但因为是庶出,所以做人做事一直都是小心翼翼。
可赵凡万没想到,这个钱正,一旦刀架在脖子上,骨头倒是挺硬气。
可这点硬气,终究玩不过赵构的损计。
赵凡此刻眼底的火气几乎是要溢出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太清楚赵构放钱正回去是什么用意了。
这哪里是放他一条生路?
这分明是放他回去当说客,拿杭州城三十万百姓当筹码,逼皇后朱琏带着太子自投罗网。
朱琏是什么性子?赵凡很清楚。
历史上靖康之乱时,她以皇后之尊,跟着徽宗,钦宗北上受辱,一路上护着宗室女眷,宁死不肯受金人折辱。
这样一个外表看着柔弱,内心刚烈的女子,弄不好,她还真准备带着太子出城也说不定!
不过苏月和公主肯定会死拦着她,不会让她做傻事。
只是赵凡太了解了朱琏的性子了。
而赵构,也一定吃准了朱琏会心软,吃准了她不愿见杭州城血流成河,才会放钱正回去。
真要是朱琏带着太子去了赵构军中,那才是万劫不复。
到时候人质在手,赵构再无顾忌。
他既能拿太子号令江南各州,又能逼杭州守军投鼠忌器,不敢放箭,不敢守城。
赵构这种人,为了帝位,什么骨肉亲情,皇嫂皇侄,全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赵凡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把胸腔里的火往下压了压。
他现在身在敌营,身边人不多,不敢冒险冲进去杀了赵构。
大军把杭州围得铁桶一般,信件也送不出去。
此刻他只能在心里默念:我的皇后娘娘,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别信赵构的鬼话,别拿自己和太子的命,去赌赵构的心。
你一旦落进他手里,杭州才是真的完了。
他抬眼望向帐内,灯火把帐布上的人影拉得很长,赵构的身影正站起身来,像是要说什么。
赵凡此刻看他的眼神冷峻如冰。
忽然,一个亲兵从帐内走出,帐帘又掀开,秦桧的面孔出现在赵凡眼中!
这秦桧……
赵凡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秦桧刚才救了钱正。
乍一看,保住了钱正一条命,算是救了这位忠臣一命,像是件好事。
可他赵凡却不这样想。
他不是三岁小孩,看不懂秦桧那套!
若是刚才秦桧不出声,钱正今日必死在赵构帐中。
钱正一死,消息传回杭州,三十万百姓,满城守军只会同仇敌忾。
父母官死在叛王营里,还是为了揭穿通金阴谋而死的,谁不愤怒?
到时候,根本不用多说,杭州全体军民定会聚成一心,死守城池。
赵构兵临城下,只会越打越胶着,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有利。
等孙傅拿下归德,挥师南下,赵构首尾不能相顾时,杭州之围自解。
死一个钱正,换杭州全城安全,换战略上的主动,这笔账,不亏。
可秦桧偏偏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