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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岳飞,是笑自己,自己怎么就跟这么个人打上交道了?
“岳大人,”秦桧开口,声音尽量放平了道:“那些士绅是好是坏,不是你我能断的。现在是官家说他们坏,他们就是坏。官家说他们该杀,他们就是该杀。你我是臣子,照着办就行。”
岳飞扭脸看他。
那眼神秦桧读不懂,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就是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不多时,岳飞收回目光,又盯着那石头。
“知道了。”岳飞淡淡道。
就三个字。
秦桧等着下文,没等到。
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说什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找来几个看着年龄大的士兵。
“大人!我们会刻字,但手头上没趁手的家伙事……”
“不需要,”秦桧插话,对士兵摆摆手,“只要刻的大概像就行。”
“那没问题,要刻什么字大人?”
秦桧指着石头:“刻:士绅残暴,天地震怒,死不足惜。十二个字,刻大点儿,刻深点儿,天亮之前刻完。”
几个士兵对着石头左右看看,又比划了片刻,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大人,交给我们了。”
说完,士兵们开始忙活起来。
秦桧抬头看天,黑压压的没有月光。
明日一早,杭州城各大城门,闹市街口,都需要张贴告示。
告示上的大概意思:天降陨石,又恰巧遇上地动,摧毁了景德寺,江南全体与会士绅不幸罹难。更为奇异的是,陨石上有字,是天示警兆,彰显天意。
必须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而不是人干的。
还得让那些士绅的家眷,族人,门生故旧,都不敢闹,不敢查,不敢追问!
这是老天爷砸的,你敢问老天爷?
秦桧想着,忽然又想起皇后朱琏。
那位娘娘还不知道这事儿,明日知道了,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是震怒?是隐忍?还是暗中查访?
秦桧皱了皱眉,皇后不能知道真相,一旦皇后知道真相,大宋就危险了!
“秦大人。”
岳飞的声音又响起来。
秦桧被打断思绪,不悦地扭头:“又怎么了?”
岳飞指着石头:“刻完字,然后呢?”
秦桧无语,对着岳飞一字一顿道:“然后……,把这东西拉到杭州城最热闹的街口,摆着,让人看,让人摸,让人议论。摆个三天五天,等人看够了,再挪到城隍庙里头供着,说这是警示,引以为戒。”
岳飞点点头。
他又看向那石头,忽然问:“要是有人不信呢?”
秦桧一愣:“什么?”
“要是有百姓不信这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岳飞说,“那该怎么办?”
秦桧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不信?
怎么可能不信?
石头摆在那儿,字刻在那儿,告示贴在那儿,官府说这是天意,这就是天意。
老百姓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由得了他们吗?
可岳飞这么一问,秦桧忽然觉得,这问题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盯着岳飞看了片刻,开口:“岳大人,这石头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咱们说了算。咱们说是,就是。老百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敢说不信。”
岳飞没接话。
他看着那石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又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重重点了点头:“懂了。”
又是这两个字。
秦桧看着他,忽然有点烦躁,这人到底懂没懂?
算了。
秦桧懒得再想。
他转身,往下山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说道:“岳大人,字必须明日太阳出来前刻完。明日一早我再来。”
岳飞抱拳:“秦大人慢走。”
秦桧点点头。
走出那片废墟,走出山门,走出路口哨卡,又走上那条回城的路。
天早就黑透了。
一路上没人,秦桧走了一段,忽然站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景德寺方向,黑漆漆的天边,隐隐约约有火光跳动,那是士兵们手里的火把。
他想起岳飞方才那眼神。
直愣愣的,亮堂堂的,跟孩子似的。
秦桧忽然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他娘的,怎么摊上这么个愣种。”
骂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愣种?
他为什么要骂?
不知道。
反正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这个人傻里傻气的,还那么讨官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