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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从四面山脊上压下,湖面暗下去了。
最后一抹天光消失,整片山谷只剩下了月光。
月亮不大,弯弯一牙挂在天幕之上。
夜风吹过,岸边的树影倒在水里,随波晃着。
湖心岛,石室。
洞口不大,从外面看只是一道裂缝。
不过里面很宽敞,到处都是人工痕迹,
石壁上凿了几个凹槽,里面放着油灯,灯芯烧得短了,火光颤颤巍巍映着四面石壁。
墙角放着一张床,上面盖着一条薄被。
十三月躺在上面,呼吸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了眼睛。
没有动,先检查了一下体内情况。
破五境的气息还在,沉甸甸的压在丹田深处。
深吸口气,撑着坐了起来。
鬼医蹲在洞口外面,面前架着一只小药炉。
炉火跳着,上面搁着一只砂罐,罐口冒着白汽。
正拿一把小扇子往炉底扇风,没有听见十三月起身的动静。
十三月开口叫了一声,白前辈…
声音有些哑。
鬼医听见,扇子停了一下。
转过头,看见十三月坐起来,嘴角咧了一下。
醒了?我估摸着要明天才能醒…
说着,把小扇子搁在地上,站起来走进洞里,蹲在面前伸手探了一下脉搏。
又翻了一下眼皮,看了看瞳孔。
行,脉象稳住了,不过以后少动手,能不动就不动,动怒也别,最好连大喘气都少…
十三月看着鬼医,目光清冷。
我怎么了?
鬼医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破境的时候出了点岔子,现在看着稳住了,但根基不牢,得养一段日子,过几天你去找苏红泪,去上清宫寻一下太上混元丹…
说得轻巧,没有提封印的事,也没有提圣功反噬。
见她也没追问,鬼医往洞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歇着,明天我再来看,炉子上的药再过一炷香就好了,记得喝了…
说着,出了石室,脚步声渐渐远了。
十三月一个人在石室里坐了一会儿。
低头,目光落在了掌心上。
她看得出鬼医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把实话全说出来。
站起来,出了石室。
湖面在月色下铺展开来,暗色的水面托着月牙倒影,边缘泛着灰色的光。
站了一会儿,神色松了下来。
醒来时眉间的紧绷被风抚平,目光落在了青石上。
这时,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画面。
一个身影从草丛里突然冒出来,灰布衣裳,苍白的脸,嘴角挂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
然后画面一转,义庄昏暗的院子里。
那张苍白的脸凑近,带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再一转,剑尖破开衣料没入胸口,血从剑刃两侧涌出来。
而那人的目光却越过了白雨楼的肩膀,落在自己手上。
他,在看什么?
这时,山风又来,吹乱了十三月额前青丝。
十三月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看着脚边被月光照亮的碎石滩。
想一个死人做什么。
又摇了摇头,沿着湖岸走了几步。
蹲下来,伸手探进水里,湖水凉得恰到好处。
指尖触到水面,激起了一圈细微涟漪。
向远处退去,撞上芦苇,散了。
手指收回,水珠从指尖滴落,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站起来,往回走去。
回到石室门口,把熬好的药喝了。
空碗搁回原处,进了石室。
盘膝坐下,双手搁在膝上。
掌心朝上,五指自然张开,体内的万化归元功顺着经脉开始缓缓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