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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桌子旁边,两只胳膊搭在桌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面,侧着脸看着潇沉。
潇沉没有睁眼。
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睡着…
没有回答。
我今天早上在院子里看见一只灰毛麻雀,翅膀上有一道白边,它蹲在桂树上叫了好久,叫声挺大的,跟谁吵架似的,我看了它好一会儿,它忽然不叫了,低头啄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又接着叫,你说它是不是在跟另一只麻雀吵架?还是说它就是在自言自语?
潇沉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我以前住的一个镇子也有麻雀,多得不得了,我蹲在街边吃面的时候它们就在旁边等着,我故意掉一截面条在地上,它们就扑过来抢,有一只胆子特别大的,敢从摊主手里叼葱花,摊主拿筷子赶它,它就飞到招牌上面蹲着,等摊主不赶了又飞回来…
那家面摊你还记不记得,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那家,汤面浇头羊肉的,汤白得像米汤,那个摊主是个瘦高个,不爱说话,每次都会给我多放两片羊肉…
说到这里,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回味那碗面的香气。
你说那家面摊现在还在不在,要是还在的话,以后有机会回去吃一碗,就是不知道那个摊主还认不认得我,他大概以为我是哑巴,我一直没在他面前说过话,我要是一开口说话,他会不会吓一跳…
潇沉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青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你能不能歇会儿…
青萝嘴还在张着,字已经到了舌尖。
听见潇沉话,嘴合上了。
下巴往胳膊里面埋了埋,只露出青灰色的眼睛。
看着潇沉,眼角耷拉下来,像一只被训了的猫。
安静了。
可依旧没挺过半炷香功夫。
对了,我方才说的那只麻雀后来它又蹲了好久才飞走,朝着城西的方向去的,你说城西那边的麻雀跟城北的麻雀是不是同一群?还是说它们各有各的地盘,城北的麻雀不敢去城西,城西的麻雀也不来城北?
潇沉捏了捏眉心。
瞧见潇沉动作,青萝连忙道:你没睡啊…
我没睡…
潇沉说着。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想事情…
那你想…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话还是停不下来。
说她以前在山里住的时候有一只兔子在她的洞口拉了一坨屎,她生气了好几天,后来兔子给她叼了一根萝卜来赔罪。
说她第一次化人形的时候化出来是个秃子,头顶一根头发都没有,哭了三天才重新化了一次。
说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一个老妇人给她的糖糕,糖糕做得不大,外面裹了一层芝麻,咬开里面是黑芝麻馅的,甜得粘牙。
说那老妇人后来搬家了,她没来得及问搬去了哪里,再也没见过。
说了很久。
从麻雀说到兔子,从秃子说到糖糕,从面摊说到桂花树。
每一个话题之间没有任何衔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说着说着,停下来喝了口水,又继续。
说到自己以前蹲在人家屋檐底下听人唱戏,听了一整个秋天,学会了三出戏的唱词。
清了清嗓子想给潇沉唱一段,可刚开了一个头就被潇沉打断了。
别唱了…
为什么?
我不想听…
那我说点别的…
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