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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片湖边。
四面群山环抱,山势陡峭。
岩壁上爬满青灰色的苔藓,垂下来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摆荡。
湖不大,水面平得像一面嵌在谷底的镜子,把周围的山影和天空的云都收进了水里。
水色极深,近岸处能看清底下的卵石和细沙。
往湖心去便渐渐暗了下去,颜色从青转墨,深不见底。
湖心有一座岛。
岛方圆不过数丈,边缘长着一圈芦苇,叶子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小岛正中,有一块平整的青石,石面磨得光滑。
十三月,正盘膝坐在青石上。
穿着一身黑衣,衣料顺着肩线和腰线垂落,衬得身形挺拔。
长发束在脑后,用一根暗色的发带系着。
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在风里轻轻拂动。
面容俊朗,眉骨舒展,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好看,却不柔弱,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
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指微张。
呼吸平稳深长。
气从丹田而起,走遍全身经脉再缓缓呼出。
灰色的气韵从体内漫出,笼在周身三尺之内。
灰色不浓,日光下看得分明,一圈一圈绕着肩头和手背缓缓流转。
突破五境,修行路上真正的关隘。
前面五境,见己、知天、合道、法相、通玄,每一境都有清晰的路径可循,有前人经验可依。
可破五境不同,它没有固定法门,没有通用路径。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每个人要破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人破执念,有人破心障,有人破肉身极限。
走到这一步,前面现成的桥,只能自己往水里踩,一脚踩实了才有下一脚。
十三月闭着眼,灰色气韵正缓慢变化。
从松散薄雾渐渐凝实,从无形变得有了筋骨。
随后,身上的气息开始一层一层浮现。
最底下一层温润朴素,像刚入门的修行者第一次感知到自己体内有东西在流动,懵懂认真。
不多时,第二层气息浮了起来。
开阔通透,带着天地在身万物入眼的宽阔。
随后,第三层气息浮出来,整个湖面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山影落入湖面,湖光映在眼角,风从指尖穿过,带着万物生机。
接着,第四层气息浮现,十三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湖心岛四周的湖水微微凹陷,像是被东西从中心往下压了一下。
最后,第五层气息出现,灰色骤然浓了一倍。
五层气息在十三月身上依次浮现又依次沉淀。
十三月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胸前结了一个指印。
指印落下的瞬间,五层气息猛的朝丹田方向收缩。
她身上那层灰色,骤然亮了一瞬。
下一刻,破五境的气息炸开,整座湖面像被一只大手拍了一下,从湖心向外荡出一圈一圈涟漪。
水波撞上湖岸又反弹回来,在水面上交错出细碎银光。
芦苇被气浪压弯,叶子贴着水面滑过。
空中翻飞的叶片被灰色气韵托住,悬了一息才缓缓飘落。
就在这时,变故忽然出现!
十三月周身的灰色气息猛的一颤。
刚刚凝实的气韵在体内碎裂开来,完整圆融的气息碎成几股互不相干的气流,在经脉里乱窜。
十三月的身子猛的向前一倾,一口血从她嘴里涌了出来。
暗黑色的血落在青石上,溅开几滴斑点。
双手从指印中散开,十指张开又攥紧。
撑着青石,手臂不停发抖。
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残留着暗色血痕。
破五境的气息还在体内,可力量却卡在几条主经脉里过不去。
几个呼吸后,十三月眼睛里的颜色变了。
紫色褪去,被冷灰色取代。
就在灰色布满眼睛之时,十三月体内的气息忽然失控。
灰色气韵从周身猛的炸开,向四面八方涌去。
气浪掠过湖面,水面被压出一道扇形的水痕,向岸边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