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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升到头顶偏西位置,牧善之悠悠醒来。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方暖白色的方块。
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屋顶,瓦缝里透进来一线细细天光,斜斜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昨晚雨水的潮气。
浑身骨头酸沉,像被人按在床上压了一整夜。
坐起来,背上那处旧伤微微扯了一下,隐隐作痛。
伸手摸了摸,痂还在,没有崩开。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外袍还搭在木架子上,潮气散了大半,摸着有点凉。
穿上外袍,系好腰带,推开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落在院子里,明亮却不刺眼。
院墙上爬着的青苔被昨夜的雨洗过,泛着鲜的绿色。
墙角的树上,叶子被晒得微微卷了边。
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扑棱棱的翅膀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吉祥天正坐在门口的石板上。
侧对着牧善之出来的方向,膝盖曲起,两只手臂环抱着膝头。
下巴搁在手臂上,面朝着院门的方向,看着两扇半掩的木门出神。
长发从肩头垂下,落在膝盖两侧。
风轻轻吹过,发梢在青石板上扫来扫去。
手里捏着一枚落叶。
边缘微微卷曲着,黄绿相间的颜色从叶尖向叶柄蔓延,叶脉清晰。
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眯起一只眼,透过叶面看着光。
阳光从薄薄的叶肉后面透过来,把叶脉照成一幅浅金色的网。
看了很久,把手放下,目光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从外面吹来,脚踝上的银铃响了下,比麻雀叫声好听。
牧善之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吉祥天的背影。
看着看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很浅,淌了下便沉下去了。
抬眼看了看天上云层,嘴角微微动了下。
这个世上,有一见钟情这种事。
牧善之从前不信,后来信了。
喜欢这个东西,奇怪就奇怪在这儿。
入了眼之后,便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多看了两眼,就会想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得多了,就在心里占了一小块地方。
不大,像墙角长出的一棵草。
不在意的时候它自己长,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在那儿生了根。
然后有一天,发现她坐在石板上晒太阳。
手里捏着落叶,呆呆看着院门方向。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看着背影,心里却紧了一下。
不疼,不重,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牧善之知道这算不得什么深情。
自己这点心思,轻得像风里飘着的槐花。
落下来的时候看着好看,风一吹就散了。
可还是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这时,吉祥天忽然转过了头。
瞧见牧善之看见那里,眼里的空茫褪了一点,嘴角自然往上弯了弯。
你醒了…
牧善之走过去,在石阶的另一头坐下来,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什么时候起来的?
天没亮就醒了…
吉祥天重新把脸转向院门方向,睡不着,就出来坐着了…
坐了一上午?
不饿?
没觉得饿…
牧善之听着,转头看向吉祥天。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侧脸被照得通透。
白皙的皮肤
忽然,吉祥天吸了吸鼻子。
没有转头,但身子微微往牧善之的方向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