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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福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
张了张嘴,声音更低。
赵横姓赵…
王守仁端茶碗的手顿了下。
京营的武威侯,也姓赵…
周德福抬起头,看着王守仁,赵横原本只是京营执事,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成了北境军统领?
王守仁端着茶碗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叹了口气。
武威侯那是京里的人,手伸不到咱们这儿来吧?就算朝廷真要查到底,也得赵横先扛着,他扛得住的咱们就没事儿…
扛不住呢?
王守仁看了周德福一眼,没说话。
周德福的身子往后一靠,椅子腿在砖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抬起手搓了一把脸,掌心按在眼睛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
当初就不该动青山寨,牧青山虽然是个土匪头子,可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咱们…
这时,一声闷响从正堂门口方向传过来。
听上去很沉,像是重物撞在了木板上。
紧接着,第二声传来。
比第一声更响,木板碎裂的脆裂声在雨夜里炸开。
下一刻,一团黑影撞碎了门板飞进来,在砖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王守仁和和周德福同时站了起来。
滚在地上的是驿站的守卫,穿了一身灰布短打,胸口塌了一块下去,嘴角溢着血。
眼睛还睁着,但整个人蜷在地上,起不来了。
门板碎成了三四块,歪斜挂在门框上。
夜风裹着雨丝从缺口里灌进来,把桌上的油灯吹得剧烈跳动,火光忽明忽暗。
周德福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守仁僵在原地,朝着门口看去。
门口,站了一个人。
一身湿透的青灰色衣袍,头发被雨水淋得贴在额头上。
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汇成一滴。
嘴唇抿着,嘴角微微下压,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
腰间别着一把刀。
窄长的刀身从外袍下摆露出来半截,没有刀鞘,刀刃上挂着薄薄水光。
王守仁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牧、牧善之?
牧善之没有回答。
跨过门槛走进来,靴子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走得很慢。
到了正堂中间,停住。
湿透的外袍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从身后一直延伸到门口。
周德福已经退到了墙角。
背抵着墙,两只手攥着椅背挡在身前,脸上虚汗不停往下淌。
看着牧善之,嘴唇抖了两下,没能说出话来。
王守仁看着牧善之,脑海中满是他站在尸山之上挥剑的一幕。
这书生,简直就是一尊杀神!
深吸口气,脸上立马堆满谄媚笑容。
牧公子,青山寨的事是赵横干的,跟县衙没关系,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赵横擅自出兵剿匪,这事我们也痛心…
牧善之看着王守仁,眼神没什么变化。
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信,举了起来。
王守仁看见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信这是赵横写的吧?我看这字迹像是军中的文书手笔,赵横跟我们通了几次信,都是商量剿匪的事,我们县衙只负责配合,具体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那是赵将军定的,您父亲的事儿…
牧善之眼神一冷,王守仁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腰抵在桌沿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边。
牧公子你冷静,这事咱们可以慢慢说,你父亲的事确实很遗憾,但你要明白当时的情势,之前百姓怨气很大,赵横让县衙配合他压住民怨,我们没办法,你们青山寨在那一带名声太好了,百姓都信你们,不信官府,赵横说要除掉你们,说你们挡了他的路,县衙管不了赵横,他手里有兵啊…
王守仁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了两下,咽了口唾沫,盯着牧善之的眼睛。
牧善之看着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抽出了腰间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