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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着。
天气渐冷,入了秋。
北邙山的雨跟别处不同,带着山里的冷气落下来,淅淅沥沥打在瓦片上。
声音不大,却一直不停。
道观院墙上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发黑。
墙角树叶被雨打得垂下来,顺着叶尖一颗一颗往下掉。
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牧善之坐在正殿门槛上,膝盖上横放着青辞。
雨幕从屋檐垂下来,院子里一片蒙蒙水汽。
善之,写字要稳,心要定…
父亲的声音,好像还在耳朵边上。
牧善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雨的味道混着青苔和泥土的气息灌进肺里,带着一点草木腐烂后的酸。
东厢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
吉祥天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远远看着。
牧善之听见声音,起了身。
饿了吧,我去做饭…
灶房里有一些糙米和干菜,牧善之生火煮了一锅粥。
饭后,二人和往常一样。
养着伤,聊着天。
第二天,牧善之又去了一趟竹林,在牧青山的坟前跪了半个时辰。
和那天陪潇沉守老许头七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把周围的竹根和草药搜了个遍,还有一些野生的菌子。
回到道观,天亮了。
把草药洗净晾好,挑了几根最粗壮的竹根切成薄片,煮了一碗浓汤,端到吉祥天屋里。
吉祥天正坐在窗口,看着雨。
瞧见牧善之端着碗进来,微微直了直身子。
尝尝今天的怎么样…
牧善之说着,把碗递给了吉祥天。
吉祥天伸手接过去,闻了一下,没有皱眉头。
端着碗喝了口,嘴唇上沾着薄薄水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甜的?
牧善之点点头,开口道:加了红果浆,这几天刚好熟了…
吉祥天眨了眨眼,好吃…
牧善之笑了笑,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喝着。
吉祥天的气色比些天前好了些。
虽然面色还有些白,但唇上多了几分血色。
眼里的光,也比之前亮了些。
颈侧墨线停在衣领边缘,没有再往下走。
但也没有退。
牧善之盯着那根墨线看了两息,移开目光。
今天感觉怎么样?
吉祥天把粥放下,开口道:挺好…
那就好…
牧善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
湿冷的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雨丝打在窗棂上。
背对着吉祥天,看着窗外灰白天空。
远处群山在雨雾里只剩下模糊影子,山和天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
你有心事?
吉祥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善之听着,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你中的毒…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叫墨脉咒,我从道观的书里翻到的记载,上面说这东西没有解药,只能以生机之物延缓,竹根和那些草药只能压住…
吉祥天听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指尖触到墨线,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原来叫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听着吉祥天的自言自语,牧善之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