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法事的准备(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供品呢?”林昭想起阿诚送来的桂花糕,用个粗布包着,放在厨房的灶台上。

“拿来吧。”谢无咎点头,“怨灵认旧物,尤其是吃的,带着人间烟火气,能让她放松些。”

林昭跑去厨房,把布包打开。桂花糕是用粗面做的,黄澄澄的,上面撒着点芝麻,凉了之后有点硬,却透着股扎实的甜香。阿诚说,这是周秀娘最爱吃的,当年他总去巷口的糕饼铺给她买,一文钱一块,能让她笑一整天。

她把桂花糕摆在法坛上,摆成个小小的圆圈。摆到最后一块时,指尖不小心碰掉了点碎屑,落在蓝布上,像撒了把金粉。

“好了。”谢无咎退后一步,打量着法坛,“时辰差不多了,该焚香了。”

林昭拿起之前那三支香,谢无咎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着香头,冒出青灰色的烟,卷着往上飘,在房梁下打了个旋。她按照谢无咎教的,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着法坛拜了三拜。

“心里想着周秀娘的样子。”谢无咎在她身后低声说,“想着她穿红嫁衣的样子,想着她在黄土坡上哭的样子,告诉她,你是来听故事的,不是来抓她的。”

林昭闭上眼睛,眼前果然浮现出周秀娘的影子。红嫁衣,碎玻璃似的眼睛,哭的时候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她在心里轻轻说:“周秀娘,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来听你说,你想说什么都行,我记着。”

香燃了一截,烟渐渐直了,不再打旋。谢无咎说:“她听见了。”

林昭把香插进香炉,三炷香并排站着,烟柱缠在一起,像三个人手拉手。她看着那烟,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周秀娘不是恶鬼,只是个被埋了八十年的姑娘,有没说出口的爱,有没放下的恨,需要个人听她说完。

“待会儿进债境,记住三件事。”谢无咎递给她那枚铜钱,“第一,握紧铜钱,这是你跟现实的联系,要是觉得撑不住,就捏碎它——别真碎,用力捏就行,我能感觉到。第二,别跟她争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是假话,也先听着。第三,记住你是谁,别被她的情绪带偏,你是林昭,不是周秀娘,别替她恨,也别替她哭,只做个听故事的人。”

林昭接过铜钱,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的纹路,像个小小的护身符。“我记着了。”

谢无咎又从柜子里拿出个罗盘,放在法坛边。罗盘的指针轻轻晃着,指向法坛中央,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这罗盘能测怨气。”他说,“要是指针疯转,就是她情绪太激动,我会叫你出来。”

他还拿出个小小的铜铃铛,系在林昭的手腕上。铃铛很轻,碰一下就叮当地响。“这叫‘醒魂铃’。”他说,“你要是在债境里迷了路,我摇铃你就能听见。”

一切准备就绪。堂屋里静得很,只有香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叫。天色彻底黑了,谢无咎没开灯,只在法坛边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林昭坐在蒲团上,深吸一口气。手心的铜钱被汗浸得有点湿,锈迹晕开,像朵小小的花。她看着法坛上的名字,看着那碟桂花糕,看着跳动的油灯,忽然想起母亲照片背面的字——“昭昭,妈妈今天认得你”。

妈妈,你当年也是这样吗?在某个漆黑的夜里,攥着一枚信物,对着一盏油灯,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然后一点点弄丢自己?

“准备好了?”谢无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昭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有两簇小火苗。她忽然想起井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我会记得你”。

“嗯。”她点头,把铜钱按在眉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清醒了不少。

“去吧。”谢无咎退后一步,站在阴影里,“我们等你回来。”

“我们”——他说的是他和周秀娘,还是他和那些等着被记住的灵魂?林昭没来得及细想,闭上眼睛,指尖的铜钱突然发烫,像被火炭燎过。

黑暗涌了过来,带着黄土的腥气,带着腐朽的木头味,带着八十年前那个姑娘的眼泪和等待。

第一次法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