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救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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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大半夜跑陈家的后院来了?”程峰的语气有点冲,“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民国时候就是乱葬岗,后来陈家人把这里当自家坟地,外人根本不让进。你今天要不是碰见我,明天就得上寻人启事。”

林昭没说话。

程峰看着她,又看看谢无咎,忽然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跟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

林昭手一顿,抬头看他。

程峰的眼神很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妈当年也来过这儿。我爹说的。我爹那会儿还是片警,半夜接到报警,说陈家有动静,过来一看,你妈一个人从山上下来,浑身是泥,脸白得跟纸一样。我爹问她怎么回事,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走了。”

林昭听着,手上的动作停了。

“后来没几天,你妈就……”程峰没说下去。

林昭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程峰叹了口气:“我就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也走上你妈那条道了?”

林昭没回答。

程峰等了几秒,看她不开口,又转向谢无咎:“你呢?你又是谁?怎么跟她混在一起的?”

谢无咎抬眼看他,淡淡地说:“我说了,朋友。”

“朋友?”程峰盯着他,“什么朋友大半夜陪她来这种地方?什么朋友能让她在井底下待那么久?”

谢无咎没接话。

程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林昭包扎的那只手上——她正把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很认真,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林昭。”程峰又叫了一声。

“嗯?”

“你跟他……”

林昭手上没停,嘴里说:“他救了我。”

程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行,救了你。那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家住哪儿?什么背景?”

林昭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叫谢无咎,有个工作室,认识她妈,救过她的命。

她抬头看谢无咎。

谢无咎也正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等她自己回答。

林昭转回头,对程峰说:“我知道他是我救命恩人,这就够了。”

程峰看着她的眼神更复杂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提醒你,这个人……”他看了一眼谢无咎,“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谢无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见一样。

林昭把最后一圈绷带缠好,打了个结,抬起头:“程峰,谢谢你。真的。今天要不是你……”

“行了行了。”程峰摆摆手,“咱俩谁跟谁。你妈住院那会儿,我帮忙送饭送了多少趟?咱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帮你帮谁?”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林昭,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别自己扛。我好歹是警察,能帮的肯定帮。”

林昭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点点头:“好。”

程峰又看了一眼谢无咎,目光在他手腕上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行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车灯照亮前面的路。林昭靠在椅背上,浑身酸疼,脑子昏昏沉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侧头看谢无咎——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色还是很白。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睁开眼看她。

“伤口还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林昭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谢无咎。”

“嗯?”

“你说了好多遍‘没事’‘不疼’了。”

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疼。”林昭轻声说,“我在井底抓着你的手的时候,你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疼,对不对?”

谢无咎看着她,眼神动了一下。

林昭继续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疼也不说,累也不说,危险也不说。刚才在井底,你先让我上去,要是程峰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无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不会不来。”

林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发小,看你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他肯定会来。”

林昭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转头看驾驶座上的程峰——他正专注地开着车,后脑勺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小时候,程峰帮她赶走过欺负她的男生,帮她背过书包,帮她抄过作业。后来她妈病了,她忙着照顾,两人就慢慢疏远了。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结果今天晚上,他出现了。穿着警服,拿着手电筒,趴在井口喊她的名字。

“谢无咎。”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欠多少人的?”

谢无咎没回答。

林昭自己接着说:“我欠我妈的,欠你的,现在又欠程峰的。还不清。”

谢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

“你妈当年救我的时候,没想过让我还。我今天救你,也没想过让你还。”他顿了顿,“你那个发小,他也不会想让你还。”

林昭听着,没说话。

车在夜色里开得很稳。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觉得很累,眼皮越来越沉。但她不想睡。她怕一睁眼,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谢无咎。”

“嗯?”

“你明天还在吗?”

“在。”他说。

林昭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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