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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开动没多久,念念就凑过来了。
“时安,跟你说个事。”
“嗯。”
“明天,”她压低声音,“我爸生日。”
时安正拧着瓶盖,闻言,动作慢了下来。
“……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又要折腾,”念念说,“去年我妈买了个蛋糕,他念叨了半个月浪费。”
“那我空着手?”
“你带了点心,带了茶叶。”
“那是上门礼,”时安说,“不是寿礼。”
“你还带了笛子,”念念说,“这个,比什么寿礼都强。”
时安看了她两秒,把瓶盖拧上,算是认了。
“你忘了?你自己说的。”念念学他的腔调,“‘暑假去,当面吹。’”
“没忘,”时安说,“我就是在想,吹什么。”
“这还要想?”
“要,”时安说,“生日,不能吹慢的。慢的像送别。”
“那你上回在我家吹的那个呢?《姑苏行》?”
“那个也不行,”时安说,“那个是夜里听的。”
念念眨眨眼:“讲究真多。”
“嗯,”时安说,“我爷爷教的。什么场合吹什么曲子,跟什么火候炒什么菜,一个理。”
念念笑了:“这话你待会儿跟我爸说,他爱听。”
“不说,”时安说,“说了像讨巧。”
“你本来就讨巧,”念念说,“排队四十分钟买点心的人,没资格说自己不讨巧。”
时安没接,算是默认了。
“你慢慢想。反正我爸要是敢挑理,我帮你吵。”念念靠回椅背上。
车窗外的楼一点点矮下去,矮成厂房,再矮成田。时安大多数时候在看窗外,念念知道,他在心里过曲子。
到站是上午十点。苏记小馆的卷帘门拉起了一半,灶上的火光一晃一晃。
“爸!我们回来了!”
苏父从后厨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酱色,目光在时安身上停了一下,落在那管布套上,又移开了。
“嗯,”他说,“先放东西。”
苏母从柜台后头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先拉着念念看了一圈,又看时安。
“瘦了,”她说,“俩都瘦了。念念,你没好好吃饭吧?”
“我吃了!食堂两荤一素!”
“两荤一素能有什么油水,”苏母说,“晚上给你俩补补。”
隔壁那屋,念念推开门,时安看见床单是新的,蓝格子的,枕头拍得很松,窗台上还摆了一小盆绿萝。
“我妈的审美,”念念说,“她说屋里得有活物。”
放下东西,时安把点心和茶叶递过去。苏父接盒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这家的。”
“嗯。”
“排了多久?”
“没多久。”
“哼。”苏父把盒子收进柜台,没说别的。
念念在旁边憋着笑。她爸这个“哼”,翻译过来就是:行,你小子懂。
中午店里忙。时安洗了手,自己从钩子上取了围裙系上,进了后厨。
“不用你。”苏父说。
“我洗菜。”
“上回是考察你。”苏父翻炒的手没停,“这回是客。”
“客也吃菜,”时安说,“我洗自己的。”
苏父没再赶他。
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苏父开了口:“那个公司,什么时候去?”
“毕业去,”时安说,“明年六月。”
“嗯。”苏父把火关小了些,“这一年,打算干什么?”
“毕业设计开起来,”时安说,“实习的事,公司那边有安排。还有,多来看看念念。”
苏父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听不出是笑还是哼:“顺路的话。”
“不顺路也去。”
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两下,苏父没再接话。念念倚在后厨门口看着。
水声、刀声、锅铲声,一样一样响起来。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站着,一个掌勺,一个择菜,谁都没再说话,倒是什么都说了。
看了一会儿,她被她妈撵出去摆桌子。
“杵在那儿干什么。”苏母小声笑她,“人家爷俩好着呢。”
晚上关店早。苏母在厨房忙活,苏父被按在堂屋喝茶,坐不住,起来三回。
“我就去看看火。”
“坐着,”苏母说,“今天你要是敢进厨房,我跟你没完。”
“我不动谁炒?”
“我炒。”苏母把围裙一系,“炒了几十年,看也看会了。”
念念和时安对坐在桌边剥蒜。念念小声说:“我妈今天亲自下厨,你知道这待遇多久一回吗?”
“多久?”
“一年,”念念说,“就我爸生日这天。平时他嫌我妈火大,宁可自己累着。”
菜陆续上来。卖相一般,味道偏咸,每上一道,苏父都要点评一句:“火大了。”“这个盐重了。”
“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苏母把最后一道放下,“念念,端面。”
一碗长寿面,卧着两个蛋。
“爸,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