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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答复的截止日。
中午,念念又躲进教学楼顶层那个楼梯间,拨通了南方公司的电话。
这面墙,她这礼拜靠了三回了。
“您好,我是念念……苏念念。”她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答复的时间,能不能宽限几天?”
电话那头顿了顿。
“是待遇方面还有什么顾虑吗?”
“不是不是,”念念赶紧说,“待遇很好,真的。是家里还有点事,我想再商量一下。”
hR大概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为难,那头笑了一声:“这样吧,最晚下周三。周三之前,一定给我个准话,好不好?”
“好。谢谢,真的谢谢。”
“不客气,”那头说,“我当年找工作的时候,也这么纠结过。慢慢想,想清楚了再来。”
挂了电话,念念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宽限来了。可她心里清楚,宽限来的不是时间,是等一个还没影的消息。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楼下有人在搬桌子搭台子,笑声一阵一阵的。她听了一会儿,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下楼。
走到三楼,她又停住,掏出手机,给时安发了一条消息。
“宽限下来了。下周三。”
时安回得很快。
“嗯。晚上说。”
念念盯着“晚上说”三个字,心想这个人真是,多一个字都不肯。
下午,周五的例行电话。
“爸。”
“嗯。”
如今她爸接电话,已经不稀奇了。先是问成绩,念念说课都结了,就等考试。又问吃没吃饭,念念说吃了,食堂两荤一素。她爸在那头“嗯”了一声,说你妈让你别老吃食堂,自己买点水果。
绕了三个弯,才绕到正题。
“那个大公司,”苏父说,“什么时候面试?”
“下周三。”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让他别毛躁,”苏父说,“毛躁了,话就说不利索。”
念念憋着笑:“我会转告的。”
“还有,”苏父又说,“让他把话想好了再说。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别学人背稿子。背稿子的人,一肚子假。”
“爸,你懂的还挺多。”
“我炒了二十年菜,”苏父说,“火候到了没有,一尝就知道。人也一样。”
“还有。”苏父顿了顿,“你的事,怎么样了?”
“我的事?”
“实习。”
念念心里一暖。她爸这辈子,问话向来直奔目标,几时学会先绕三个弯了。
“也在等消息,”她说,“爸,我不急。”
“嗯,”苏父说,“好饭,不怕晚。”
念念正要说话,那头又开了口。
“暑假,”苏父说,“时安,哪天到?”
念念差点没拿稳手机。
不问来不来,直接问哪天到。她爸这是把这事当成定的了。
“还……还没定日子,”她赶紧说,“定了就告诉您。”
“哦,”苏父说,“让你妈,把你隔壁那屋收拾收拾。”
念念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隔壁那屋,是家里唯一能住人的空房。她爸这是,把人往家里让了。
“爸。”
“嗯。”
“没事。”念念吸了口气,“我跟他说。”
电话快挂的时候,那头忽然换了人,苏母的声音挤进来,压着嗓子:
“念念,我跟你说个事。昨天陈伯来吃饭,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背景里,她爸的声音炸过来:“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你爸跟人家说,”苏母的声音里全是笑,“‘有主了。’”
电话挂了。念念站在走廊里,笑个没完。
有主了。
她爸亲口说的。虽然,是对着陈伯说的。
她把这三个字转述给时安的时候,时安正在自习室刷题。他听完,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
“你爸跟陈伯说的?”
“嗯。我妈偷听来的。”
“陈伯什么反应?”
“不知道,”念念说,“大概又惦记萝卜干了。”
时安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刷题。笔尖写着写着,慢了下来。
“对了,”时安说,“我妈今天也问了。”
“问什么?”
“问你实习定没定,”时安说,“我说没有。她说,让你别将就。”
念念怔了怔。
“阿姨真这么说?”
“嗯,”时安说,“原话。”
念念没说话,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一个。
“你妈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她问,“让我别将就。”
时安想了想。
“我爸追我妈的时候,我外婆也不同意。”
“啊?还有这事?后来呢?”
“两个人是图书馆认识的。我爸借书卡忘在座位上,我妈追出去还他,”时安说,“再后来,我外婆发现,我爸把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给我妈占了一个学期。一天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