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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念念是被她爸的声音叫醒的。
“念念。帮我看看,明天上午的票。”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她爸已经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了,正把换洗的衣服往里叠。
还是老样子,衣服叠得方方正正,跟码盘子似的。
“……票?”她清醒了一半,“回去的票?”
“嗯。”
“爸!”念念跳下床,“你不多待几天?”
“店里忙。”苏父把衣服码进箱子,“明天就五一了,店里离不了人。”
念念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这几天,她爸看了她的学校,看了时安的学校,看了机房图书馆,还看了那个什么训练室。每天回来,她问怎么样,她爸就说两个字: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是真好还是敷衍?她一点底都没有。
“那个辣酱,”苏父忽然问,“给安安了没有?”
“给了!”念念说,“她可高兴了,说叔叔最好了!”
“嗯。”
“那我给我妈买点心的事——”
“一会儿去买,”苏父说,“你上课去,我自己买。”
“我陪您!”
“你不上课了?”
“……上。”
“爸。”她凑过去,蹲在她爸的行李箱旁边,“您觉得……时安,怎么样?”
苏父叠衣服的手没停。
“还没看完。”
“都看四天了!”
“四年都不够,”苏父说,“四天算什么。”
念念被顶回来,不死心:“那您看出什么了?好还是不好,您给个话呀。”
“给什么话。”苏父把最后一件衣服码好,“我看了,我心里有数。”
“有数是多少数!”
“订票。”
念念:“……”
她认命地掏出手机查票。查到一半,偷偷抬眼看她爸。她爸正站在窗边,看着楼底下的街,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上午的票,她订了十点的。订完给时安发消息。
【念念不忘】:我爸明天走了
【长安故里】:嗯。几点的票?
【念念不忘】:十点。我去送
【念念不忘】:他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还没看完”
时安那边过了几秒才回。
【长安故里】:没赶人,就是好消息。
【念念不忘】:也对哦
【念念不忘】: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长安故里】:不知道。
时安想了想,补了一句。
【长安故里】:但叔叔肯来,就不是来吵架的。
【念念不忘】:你说我爸到底什么意思,“还没看完”
【长安故里】:字面意思。
【念念不忘】:那他什么时候看完!
【长安故里】:看完的时候。
频道的消息停了一下。
念念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天。这个人总是这样,她这边火烧眉毛,他那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理清楚了。理是理清楚了,火是一点没灭。
下午没课的时候,她回了一趟宿舍。沈诗语在看书,听她说了这几天的事,头也没抬。
“你爸要走了?”
“嗯,明天。”
“看来考察结束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诗语翻了一页书,“不满意的人,早被押回去了,还等得到今天。”
念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不敢全信。
“那他今晚叫时安喝酒,是什么意思?”
“鸿门宴,”沈诗语说,“或者认亲宴。”
“呸呸呸!”
“行了,别转了。”沈诗语合上书,“你爸这几天,把你俩的日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约的是酒,不是谈判——这是好事。”
“真的?”
“真的。”沈诗语重新翻开书,“去准备下酒菜吧。”
晚上八点多,念念在酒店陪她爸看电视。苏父忽然开口。
“叫时安过来。”
“现在?”念念看了眼时间,“干嘛?”
“陪我喝一杯。”
念念愣住了:“爸,你喝酒?”
“偶尔。”
“你什么时候喝过酒!”念念声音都高了,“在家你一年都喝不了一回!”
“今天想喝。”苏父说得平平的,“叫不叫?”
“叫叫叫!”
念念刚要拨电话,又停住:“爸,喝白的还是啤的?”
苏父想了想:“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