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老板的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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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老板比划,“隔着半张桌子,一人一边,跟谈判似的。菜单也是小陆点的,圆子头一回来,连菜单都不敢接。”

“她还有不敢的时候?”苏父问。

“有!就那一回!”老板乐了,“后来再来,就近了。再后来,就固定了,每次都坐那个角落。现在反过来了——她点,他吃。”

苏父的筷子慢了下来。

“叔叔问您个事。”老板忽然凑近了些,“您说这俩孩子平时来,谁掏钱?”

“谁掏?”

“都掏!”老板想都没想,“圆子抢着付的时候多!有一回为了抢单,两个人差点把我的收款码给藏了!一个捂着码,一个掏手机,抢着抢着差点吵起来!”

苏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没说话。

时安在旁边听着,没纠正。那天不是差点藏了码,是真藏了。他捂着,念念扫不上,急得直跺脚。还是老板看不下去了,把码举得高高的,谁也没抢着。

“小陆这孩子,”老板又说,“有一阵天天来,就坐那个角落,一边吃一边在电脑上敲字。我说你不嫌吵?他说不碍事。”

“写东西的?”苏父问。

“谁知道呢!”老板说,“敲得噼里啪啦的,比我这后厨还热闹。”

“有一回,”老板接着说,“下大雨。就去年冬天那种,夹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的那种雨。”

时安抬起头:“老板。”

“怎么?”老板看他,“你怕我说?”

“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老板声音更高了,“你做的好事,还不让说?”

苏父把筷子放下了。

“让他说。”

“听见没!”老板得意了,“叔叔都发话了。”

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半声,坐得很实。后厨有人喊了声什么,他扬声应了一句,没动窝。

他看着苏父,一字一句地说:“那天晚上的事。九点多,店里快打烊了,小陆一个人跑进来,浑身湿透,头发往下滴水。”

“哪天的事?”苏父问。

“去年冬天。具体哪天我忘了,就记得雨大,”老板接着说,“他进门就问,还能做吗。我说能。他说,要一份排骨砂锅,打包,多放汤。”

“我说这么大的雨,你明天再来不行吗。他说不行,她今天赶报告,一天没顾上吃饭。”

苏父没说话。

“我给他做了。他拎着砂锅又扎进雨里,连伞都没打。”老板说着,摇头,“打包盒的钱我都没好意思收——不对,收了,他非给。后来好几天没来。再来的时候,鼻音重得很。我问他,他说是感冒。淋雨淋的,感冒了三天。”

“老板。”时安又说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了些。

“三天!”老板不理他,“叔叔,我是开店的,见过的学生情侣多了。一起吃东西的多,淋着雨给人送吃的,还送得这么悄无声息的,不多。”

“要不是那天我多问了一句,”老板补充,“这事他能让它烂在肚子里。”

“我后来跟圆子提过一嘴。”老板压低声音,“您猜怎么着?她不知道!她压根不知道他淋了雨!”

苏父看向时安。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说了,”时安说,“她该自责了。”

店里很吵,邻桌的学生在抢着点菜,后厨的排风扇嗡嗡地转。

邻桌换了一拨人,老板把脏碗一摞,胳膊一夹就端走了,手上脚上都是功夫。

桌上的热气散了,锅底还温着。苏父把那碟青菜往时安那边推了推。

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很。

苏父看着时安,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淋雨给她买砂锅?”

“那天她赶报告,”时安说,“没吃饭。”

“你就不能等雨停?”

“她饿着呢。”

苏父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抬了抬,没落下去。

他没再问,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老板识趣地站起来,端着空碗回灶台去了,临走前又把那碗圆子往苏父面前推了推。

时安坐在对面,也没说话。

窗外有学生跑过去,街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苏父把那碗圆子拿过来,舀了一勺。

甜的,桂花的甜。他闺女就好这口,从小就这口。

他拿起勺子的时候,手很稳。一碗圆子,吃得很慢,像在尝什么,又像在想什么。

时安把两个人的茶杯续上。

苏父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