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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苏父转过身,“够是多少?”
“刚入职,一万出头,”时安说,“三年以后翻一倍,问题不大。我不敢说大话,这是招聘市场上能查到的数。”
“帝都的房子呢?”
“买不起。”时安说得干脆,“先租。首付要攒些年头,这个我不瞒您。”
苏父盯着他。
这小子,问他够不够,他说个数;问他房子,他说买不起。一句虚的都没有。
“你不跟我说点好听的?”苏父眯起眼睛,“别人家孩子上门,都是往满了说。”
“说满了,”时安说,“您也不会信。”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说实话。”时安迎着他的目光,“饼我不画。但我跟您保证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不会让她吃苦。”
苏父没接这句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也喝了。
苏父靠回椅背,打量他。
“你们在游戏里,”他换了个话题,“怎么好上的?”
“她被人骂,我看不过去,加了好友,”时安说,“本来是想道个歉。”
“道什么歉?”
“我管理员的失职。她被骂的那个帖子,我处理晚了。”
苏父皱着眉消化这段话。管理员,帖子,处理,这些词他半懂不懂,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小子那时候是管事的,念念是被欺负的。
“然后呢?”
“然后发现她这个人,”时安想了想,“记性好。整个帮派谁的生日她都记得,谁家里有事她都上心。骂她的人过生日,她照样祝福。”
“那是缺心眼。”
“是善良,”时安说,“叔叔,缺心眼和善良,长得像,不是一回事。缺心眼是记不住,她是记住了还选择对人好。”
苏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闺女,从小到大,街坊四邻谁的生日她都记得,连陈伯家的狗生崽她都要送俩鸡蛋。他以前也骂过她缺心眼。
“游戏里那些,”苏父又问,“什么冠军,什么指挥,是真有这回事?”
“有,”时安说,“两届冠军,她是主力。奖杯在她宿舍,下回让她拍给您看。”
“我不看。”苏父说。
可他问了三句才说这三个字。
楼梯口,念念捂着嘴,不敢出声。苏母没说话,只把闺女的手攥住了。
堂屋里,苏父忽然又开了口。
“念念的学费,”他说,“是我一盘一盘炒出来的。”
“我知道。”
“她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她要的,我们给得起的,都给了。”苏父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梗,“给不起的,她也从没张嘴要过。”
“叔叔。”
“所以我把话放这儿。”苏父抬起眼,“她跟着你,要是缺了什么——”
“不会缺。”时安说。
苏父盯着他看了很久。
楼梯口传来轻手轻脚的下楼声。苏母端着一杯热茶过来,放在时安手边,什么都没说,又上楼去了。
时安捧着那杯茶。
热茶,刚沏的。进门第一天,那张八仙桌上,只有苏父自己面前有一杯。
苏父看见了那杯茶,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空茶杯往后厨走。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明天早点来。”
“……啊?”
“午市忙。”苏父掀开门帘,“五点搬菜,别迟到。”
门帘落下。堂屋里,时安在原地站了几秒。
楼梯口,念念已经冲下来了,一把抱住苏母的腰,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成了?”她瓮声瓮气地问。
“成了一半。”苏母拍着她的背,“你爸那个人,话只给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苏母看了一眼后厨的门帘,笑了,“让他自己慢慢给。”
时安走到楼梯口,看着抱成一团的母女俩,也笑了。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添了一行。
“五点搬菜。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