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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念念,他是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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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他说,声音不高,“他是谁。”

排风扇嗡嗡地转。念念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嘴唇动了几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她想过无数种开头。在电话里说,在视频里说,等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时候说。每一种开头里,爸都是笑着的,最好还喝了二两。

没有一种开头,是这样的。

“说话。”爸说。

“……爸。”

“日历上这个名字,”爸的手指按在那两个字上,“暑假你跟你妈聊天,提到一个同学,眼睛往左看。你妈说,人想事儿的时候,眼睛才往左看。我想了小半年,想不出来是哪个同学,就写下来,天天看。”

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原来那两声筷子,不是没听出来。是听出来了,没说。

“爸,我——”

“他是谁。”

念念咬着嘴唇。

完了完了完了。那三个字在她心里滚了一百遍,滚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三个字。

“我同学。”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知道完了。

爸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排风扇的声音都变得刺耳。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粗糙的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同学?”他说,“真要是同学,我用得着搜这些?”

屏幕的光落在念念脸上。她看着那几条搜索记录,一条一条,都是爸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的。这个连会员都舍不得开、看新闻只等电视的人,为了“网恋”两个字,在手机上搜了半年。

最新一条的搜索时间,是前天夜里十一点四十。

前天夜里十一点四十,她在宿舍跟时安连麦,笑到捶床。同一个时刻,她爸坐在这张桌子前面,戴着老花镜,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女儿网恋,家长该管吗。

念念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爸……”

“多大了?”爸问,“干什么的?哪儿的人?”

念念张着嘴。

“说不出来?”爸的声音沉下去,“还是不敢说?”

后厨门外,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还捏着没打完的算盘。她看了看桌上的日历,又看了看念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念念跟妈对了一眼。妈的眼神很复杂,有“妈早知道”的了然,有“你怎么还瞒着”的嗔怪,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类似歉疚的东西,好像这半年替闺女守着这个秘密,守到今天这步,她也有份。

灶台边上,中午炖的汤还温着,白汽一缕一缕往上冒。洗碗池里那摞盘子泡在水里,洗洁精的柠檬味混着葱姜味,呛得念念眼睛发涩。

念念的指甲掐进掌心。

说,还是不说。说了,就是摊牌;不说,爸已经查到这一步了,再瞒下去,性质就变了。

她想起沈诗语的话。你主动坦白,是家事;被他查到,就是案情。

现在,案情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念念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爸先站了起来。他把日历合上,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给什么人留着机会。

“念念,”他说,“爸再问你一遍。”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