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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
念念看着爸的眼睛,知道“同学”两个字,这回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
“爸,”她说,“他叫陆时安。”
“在帝都读书,计算机专业,大三,比我高一届。成绩很好,拿过全国比赛的二等奖。他……”
“怎么认识的。”爸打断她。
念念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游戏里,”她说,“就是我玩的那个,《浮生仙缘》。他是我们服最厉害的指挥,还是三界管理员,全服投票选的,连着三届——”
“游戏。”
爸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念念看见他腮帮子上的肉动了一下。那是他咬牙的样子,她从小看到大,爸剁骨头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爸,你听我把话说——”
“玩游戏的,”爸一字一顿,“都不是正经人!”
他一巴掌拍在小方桌上。日历跳了起来,手机跳了起来,念念也跟着一哆嗦。
“正经人天天对着个机器?正经人在网上谈朋友?”爸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我跟你妈起早贪黑供你读书,是让你去网上找不三不四的人的?!”
“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念念急了,“他成绩在全院前几名,他导师点名带他打全国赛,他在游戏里管着全服的秩序,几千上万人都服他——”
“服他?”爸冷笑,“全服?全服给他发工资?”
“爸!”
“你知不知道网上有多少骗子?”爸的声音劈了,“前街老刘家的儿子,网上谈了个对象,汇过去八万块,人影都没见着!报纸上白纸黑字登着的!”
“他不是骗子!”
“骗子脸上又不刻字!”爸说,“老刘家的儿子,当初也是这么跟他爸拍的胸脯!”
“爸,那是别人——”
“别人?”爸的手指敲着桌沿,“电视里三天两头放,网上认识的,聊得热乎,转头就借钱、带货、搞投资。你一个学生,手里是没钱,可人心隔肚皮,隔着一层屏幕,那就是隔了一层纱!”
“我们见过面!他——”
“见面?”爸的眼睛瞪圆了,“你还跟他见过面?”
念念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完了。
“什么时候见的?在哪儿见的?”爸往前逼了一步,“见了几次?念念,你一个女孩子家,跑出去跟网上认识的人见面,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多乱?你妈要知道了——”
“我早知道了。”
门口传来妈的声音。她端着一摞碗站在那儿,表情很平静。
“暑假就猜到了七八分。”妈把碗放下,“闺女半夜跟人连麦,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一问,她说同学。”
爸扭过头:“你知道你不拦着?!”
“我拦什么?”妈说,“我连那孩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拦什么。”
“那你就由着她?!”
“老苏,”妈的声音还是不高,“闺女二十了。”
爸看着她,像看一个叛徒。
妈端着碗进了后厨深处,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把这个战场让给了他们父女俩。
爸转回头,看着念念,胸口一起一伏。她从没见过爸这个样子。小时候她打碎过一摞碗,爸没红过眼;她高考那年发烧,爸背着她跑了两条街去医院,也没红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