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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去我家吃饭吧。我爸……做饭可好吃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被风截住。说完她盯着湖面,没敢看他。
时安安静了两秒。
“好。”
就一个字。
念念猛地转头:“你不问问?”
“问什么?”
“问……”她卡了一下,“问问我爸凶不凶,问问我妈好不好说话,问问——反正你该问点什么。”
“问了你会答吗?”
“会。”
“那你爸凶吗?”
念念想了想。
“他要讲大事的时候,”她说,“手指会先在桌沿上叩两声。”
“那我注意听响。”
念念笑出声,笑完,心口又有点发紧。
暑假在家,她跟她妈提过时安,说的是“同学”。她爸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声,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问,才吓人。
“时安。”
“嗯?”
“我爸做饭真的可好吃了,”她说,“苏记小馆,开了二十年。我从小在馆子里写作业,闻着饭菜香长大的。”
“我知道。你说过。”
“所以你去了就多吃两碗。吃得多,他脸色就好。”
“好。”
“还有,别叫叔叔。”
“叫什么?”
“叫……”念念卡了一下,“我也没想好。反正别叫老板。我爸最烦人叫他老板,他说掌勺的是手艺人,不是老板。”
“好。”
“我妈好说话。她要是问你吃不吃得惯,你就说吃得惯。你说吃不惯,她能连夜给你研发新菜。”
“研发?”
“嗯。我妈管试菜叫研发。我爸的新菜,都拿我们娘俩试。我这条命,是试菜试大的。”
时安笑了一下:“那我要试吗?”
“要,”念念说,“你跑不掉的。”
“他要是给你夹菜,你就接着。他要是给你倒酒——不会喝就说不会,别硬撑。”
“好。”
“他要是问东问西,你就……”
念念说了一半,自己停住了。
时安看着她。
“我就怎么?”
“没什么。”她吸了口气,把围巾又拢紧了一点,“到时候再说。”
时安没追问。
两个人沿着湖走了一圈。月亮从云里出来,碎在湖心,一晃一晃。
回宿舍的路上,念念的话忽然多了。时安走在她旁边,一直没插话,偶尔“嗯”一声。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念念停下来。
“时安。”
“嗯?”
“晚安。”
“晚安。”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
“寒假,说定了。”
“说定了。”
“时安。”
“嗯?”
“我爸要是叩桌,你别慌,”她说,“叩两声是讲大事。叩三声——我还没见过三声。”
“好,”时安说,“我争取不见。”
念念这才上楼。
宿舍没人。
念念洗漱完,坐到窗台前。
月亮挂在窗台外面,很圆,很亮,跟湖面上碎着的那个,是同一个。
她看着月亮,想起第一次在游戏里看到“长安故里”这四个字的那个晚上。
当晚世界频道鸡飞狗跳。小鹿把她挂上全服征婚,故里夫人一句“就她也配”钉在那儿。然后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金色边框的提示,长安故里请求添加你为好友,附言五个字:我是帝都的。
当时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通过,还是不通过?
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这个人加她干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从那条好友申请,到今晚砂锅店的圆子,中间隔了一年多。一年多,月亮圆了十几次,仗打赢了,圆子管够了。那个人从屏幕里的金色边框,走到了她身边,答应寒假去她家吃饭。
念念抱着膝盖,下巴搁在窗台上。
她在心里把寒假那顿饭过了一遍。她爸的筷子,她妈的收银台,二十年没换过的桌布。还有时安,坐在八仙桌前面,被她爸上上下下地打量。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一件事,她一直拖着。
她还没告诉她爸,她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