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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灯开始灭了。
不是全灭,是一盏一盏地关,从最外面往里面收。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椅子被推进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念念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她喝了三杯橙汁,脸还是有点热。
陆时安坐在她旁边,没怎么说话。
周子然已经喝趴了,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念念叨叨:“我没醉……再来一杯……”
顾北辰站在他旁边,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走了。”顾北辰说。
周子然挂在他胳膊上,含糊不清地说:“哥……我今天……高兴……我们赢了……”
“知道。走了。”
“哥……你今天……说了一百个字……破纪录了……”
顾北辰没理他,拖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念念旁边的时候,顾北辰停了一下。
他看了念念一眼,又看了陆时安一眼。
“早点回去。”他说。
“嗯。”陆时安说。
顾北辰拖着周子然走了。
周子然的声音从走廊里远远地传过来:“哥……你慢点……我腿软……”
然后是一阵笑声。
是晏殊、小鹿、沈诗语、乔安安他们。
念念转头看。
晏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小鹿挽着他的胳膊,脸红红的,也喝了不少。
沈诗语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带着笑。
乔安安在自拍,对着镜头比耶。
“念念!”小鹿朝她挥手,“我们先走了!你跟时安慢慢来!”
“好。”念念说。
“别太晚哦!”小鹿挤了挤眼睛。
沈诗语拉了她一下:“走吧你。”
“走走走。”小鹿被拉走了,还回头喊,“念念!晚安!”
“晚安。”
晏殊走在最后,朝陆时安点了一下头。
陆时安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们也走了。
宴会厅空了。
灯只剩他们头顶这一盏。
服务员在远处收拾,刻意没往这边看。
念念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安静得不习惯。
“走吧。”陆时安说。
“好。”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
凉凉的,带着一点桂花香。
十月中旬的帝都,晚上已经有点冷了。
念念缩了缩脖子。
陆时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上面还有他的味道,洗衣液和一点点烟草味。
“谢谢。”她说。
“嗯。”
两人沿着路边走。
没有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念念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时安。”她说。
“嗯。”
“我想去后街。”
他看了她一眼。
“砂锅店?”
“嗯。”
“这个点关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去看看。”
他想了一下。
“好。”
两人拐进后街。
后街很窄,两边是各种小店,打印店、文具店、水果摊、奶茶店。这个点都关了,卷帘门拉下来,街上很暗。
砂锅店在街角。
卷帘门拉着,灯灭了。
但门口的灯还亮着,一盏小灯,照着玻璃门上贴的字。
念念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里面黑着,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椅子扣在桌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现门上贴着一张字条。
白色的便签纸,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圆子,记账上。”
念念盯着这四个字,笑了。
是砂锅店老板的字。
她认得。
每次他们来吃砂锅,老板都在账本上记一笔,字就是这么歪歪扭扭的。
“他每次都说记账上。”念念说。
“嗯。”
“其实也没记。”
“记了。”
“真的?”
“上次我偷偷看了他的账本,记了。”
念念转头看他。
“你偷看人账本?”
“你上次说想请他吃饭,我提前结清了。”
念念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你结了多少?”
“没多少。八顿。”
“八顿?!我们吃了八顿了?”
“九顿。这顿他没吃到。”
念念看着门上的字条,指尖碰了碰那行字的边,又收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
“时安。”她说。
“嗯。”
“老板人真好。”
“嗯。”
“以后我们请他吃饭。”
“好。”
“你请。”
“好。”
她笑了。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时安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后街,沿着湖边的小路走。
湖不大,是公园里的那种人工湖。湖边种着柳树,柳条垂下来,扫着水面。
月亮挂在湖面上,圆圆的,碎在水波里。
念念走到湖边的长椅旁,停下来。
“坐一会儿?”她问。
“好。”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
念念裹紧了陆时安的外套,看着湖面上的月亮。
“时安。”她说。
“嗯。”
“今天真好。”
“嗯。”
“赢了比赛,吃了庆功宴,还看到了老板的字条。”
“嗯。”
“你呢?”
“什么?”
“你觉得今天好吗?”
他想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挺好的。”
“三个字。有进步。”
他笑了一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湖面上的风把柳条吹得沙沙响。
念念没再说话。
身边的陆时安忽然开口。
“念念。”
“嗯?”
“闭眼。”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