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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很少主动问人。
江浸月在紫霄山待了一年,队长主动开口问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所以当「你认识她」四个字落过来的时候,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多停了半秒。
“认识。”江浸月把水杯放下,“她封过我。封得我整场没脾气。”
赵弈铭没说话。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视线垂着,落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像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江浸月却觉得这一问不随口。
队长问话从来不随口。训练室里他三个月说的话加起来,不如队里话最多的辅助一天说的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刀刃上。上次他问“摘星楼的快攻,第七回合为什么停”,第二天教练组就把临渊半年的录像全调了出来。
“逐鹿原,跨服活动。”江浸月主动往下说,“去年夏天。随机匹配,我对上她。”
他顿了顿。
“被控回合占比,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八十一。
这个数字他说得很平。换了别人,这种战绩提起来总要给自己找补两句,状态不好,装备没成型,队友拖了后腿。江浸月不找补。封系这行,被人封到百分之八十一,就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修饰的。
当天的细节他全记得。逐鹿原的太阳毒得晃眼,地图上的草都晒得发黄。他进场前还在啃一根冰棍,瞥见对面是个陌生ID,没当回事。比赛还没打完,冰棍化在手里,糖水顺着指缝滴进键盘缝,他愣是没腾出手去擦。连那天匹配加载转了多久,他都说得上来。后来他跟队里人复盘这场,总要从那根冰棍讲起,讲到封系的针怎么落,三两句就带过了。
“第九回合我记得最清楚。”他说,“我算准了她的蓝量,赌她那一回合封不出来,留了一手解封没交。结果她那回合根本没封我——她封了我的治疗。我的解封攥在手里,从第九回合攥到第十五回合,一次都没用上。”
“为什么不用?”紫霄山的辅助忍不住问。
“用不上。”江浸月说,“她封的永远是我刚想去保的人。我解了这个,她封那个。我的蓝耗在解封上,她的蓝耗在封印上,解封比封印费蓝。算下来,我从第五回合开始就是亏的。”
“第一回合,她封我的输出。我以为她是常规开局。”江浸月说,“第二回合,她封我的治疗。我还是以为是常规。第三回合,她的针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她前两回合根本不是为了封人。”
“为了什么?”
问话的是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紫霄山辅助。赵弈铭没问。他只是坐在那里,笔尖在纸页边缘轻轻点着,一下,一下。
“为了让我以为她是为了封人。”江浸月说,“她在铺节奏。前两回合的封印落点,是在测我的反应方向。第三回合我读错了她的意图,后面就一直在追她的节奏,追到比赛结束都没追上。”
辅助张了张嘴,没敢接话。他给江浸月递了个眼色,江浸月假装没看见。
“她的针快。”江浸月继续说,“出手前摇比我短零点二秒。读节奏的能力,是我见过的封系里最强的。没有之一。”
赵弈铭的笔尖停住了。
江浸月看见了,但她读不出那个停顿的意思。
“我加了她好友。”她说,“求师傅。她没答应,也没拒绝,让我多练。”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很淡。
“后来名单出来,我才知道她是雪山西岭的封系。”江浸月说,“卫冕冠军的封系。”
“刚才在休息区,你叫她师傅。”辅助的表情有点复杂,“全队都听见了。”
“本来就是。”江浸月说,“我发过求师傅,她没收,但她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封系不是封住人就赢了,是让对方不知道该先保谁。”江浸月说,“这句话我练了一年。”
赵弈铭没评价。
他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今天下午的那一页。江浸月斜眼瞟过去,队长的笔记本全队闻名,每一页都写得密不透风,数据、箭头、批注,连页边都塞满了小字,从来没有一页是空的。
他用笔帽把纸页压平,写了几行字。
江浸月看不清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