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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拧开矿泉水瓶盖的时候,身后的人群忽然矮下去一截。
不是人群矮了,是视线都往她这个方向聚。她站在公共休息区的饮水机旁边,瓶子举到一半,看见对面的人群让开一条缝,一个穿深蓝色队服的女生径直朝她走过来。
很高,很瘦,短发压在耳后,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队服左胸口绣着紫霄山的队徽,银线绣的,顶灯一照,反了一下光。
苏念念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R3刚打完,十四回合磨穿徐行客的铁桶,她的指尖到现在还是麻的。这种麻很特别,不疼,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指头底下轻轻跳。她在休息区的沙发扶手上蹭了两下,没蹭掉,索性放弃了。
公共休息区是主办方给各队共用的。打完的瘫在沙发上灌水,没打的围着教练听布置,角落里有个定风波的队员抱着盒饭狼吞虎咽,是五耐铁桶队里唯一吃得下饭的人。空调风嗡嗡地吹,吹不散一屋子的汗味和泡面味。
她本来只想接杯水就回去。
结果这个人穿过半个休息区,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冲她点了一下头。
“师傅。”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苏念念差点把水呛进气管里。
“啊?别这么叫!”
她这一声没压住,半个休息区的人都看过来了。周子然本来瘫在五米外的沙发上挺尸,听见动静,脖子伸得像只鹅。
“师傅??”周子然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念念姐,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收徒弟了??”
完了完了完了……
苏念念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她飞快地把眼前的女生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号,紫霄山队服,封系的身形,还有这声师傅。
逐鹿原。
被她封到整场被控回合占比百分之八十一、打完就加好友发来两个字「求师傅」的外服封系。
江浸月。
“是你啊。”她压低声音,手指把瓶盖拧上又拧开,拧开又拧上,“那个……叫名字就行,真的。叫ID也行。”
“好。”江浸月从善如流,“念念不忘。”
更别扭了。
苏念念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接什么,江浸月先开了口。
“R3我看了。”她说,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都放得很稳,“十四回合破五耐铁桶。你的针,比逐鹿原那时候又快了。”
“……谢谢?”苏念念说。
“不是恭维。”江浸月说,“是数据。你的出手前摇,缩短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这人说话跟晏殊一个路子,开口闭口都是数据。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抱着水瓶,笑了一下。
“你看了几场?”她问。
“全部。”江浸月说,“你们的循环赛,一场不落。”
苏念念抱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全部。这个人坐在观战席里,把她们的R1到R3全看完了,连她出手前摇的变化都记下来了。
封系研究封系,本来就天经地义。可被当面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后背有点发烫。
“那你看出什么了?”她问。
“看出我上次输得不冤。”江浸月说。
这句话说得太平了,平得苏念念没接住。她原本以为会听到一句狠话,或者至少是一点不服输的劲儿。都没有。这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休息区中央,把「我输了」三个字说得像「今天吃了」一样自然。
“你们今天也打了吧?”她问,“赢了?”
“赢了。”江浸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