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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出口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问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
陆时安没有看她。他看着楼下的车流,过了两秒,才开口。
“你累吗。”他反问。
苏念念张了张嘴。
本来想嘴硬的。按照以前的习惯,她会说“不累”,会说“小场面”,会用一句玩笑把这个问题岔过去。
但今天她不想。
“累。”她说。
就一个字。说完她自己都松了一口气,好像这个字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它出来的地方。
“累得要死。”她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了一点笑,“甩针甩到手指头抽筋,喊点喊到嗓子冒烟,被拾星那根针吓出来的冷汗到现在还没干。”
陆时安转过头看她。
“但是,”苏念念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有你在就不算累。”
风停了一瞬。
陆时安看着她,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栏杆上拿下来,握住了。
掌心是热的。
“嗯。”他说。
一个字。
苏念念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握得不紧不松,刚好把她的凉意一点一点焐掉。
两个人并肩站着。
一分钟。
两分钟。
谁都没说话。楼下的车流继续涨潮退潮,云继续往东推,天台的风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贴在一起。
三分钟。
苏念念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陆时安的肩膀僵了半秒,然后松下来,连带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她这边偏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
“明天打徐行客。”她闭着眼睛说。
“嗯。”
“铁桶。上一届磨了二十一回合的那个。”
“嗯。”
“今年还变强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能赢。”
苏念念靠在他肩上笑,笑得肩膀直抖。笑了半天,她慢慢收了声,就那么靠着,闭着眼。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陆时安的脖子上,痒痒的。他没动。
她听见他的心跳。隔着一层外套,不快,一下,一下,稳得像倒计时。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站直了。
“好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指根咔咔响了两声,“回去打。”
陆时安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那点疲惫还在,但底下的东西已经亮了,是他在训练室里、在白板前、在每一次甩针出手前见过的那种亮。
“走。”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天台门走。拉开门的时候,声控灯在楼道里亮起来,把台阶照得清清楚楚。
苏念念走在前面,走了两级台阶,忽然停下,回头。
“时安。”
“嗯。”
“明天打完铁桶,”她弯起眼睛,“再来天台。”
陆时安站在门口,逆着光。
“好。”他说。